银狐
2018-01-21七戈
山西文学 2017年12期
我们巷口的莲奶奶死了,那是1974年。
故事就是从这个地主遗孀的死开始的。活着时她天天坐在街门口数着过来过往的人,眼白血红,珠如灰豆,努力外凸着,跟着过往的人慢慢转过来,慢慢转过去,好像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就要发生。老地主与他的独生儿子据说早被三胶泥领的几个积极分子磨死在灰渣坡上。磨的时候还无耻地喊疼,还装死,就死了。儿媳妇是自己投井死的,丢下三个孤儿。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下剩下的一个也死了,街坊邻居也没情绪悲痛,只没来由地说,她家的三个光棍孙子能说媳妇了。说媳妇的事情他们不知道,我知道。那晚是他们家事宴的最后一天,办事人和家人大都已经离开,作为白事宴上掌管坟茔风水一应流程的银狐老汉给留了下来。银狐老汉的两根细腿在炕上盘成一个卧倒的“8”字,白府绸衫和白胡子非常符合关于他的一切传言。他通阴阳两界,知晓人的生死未来却不肯说。口中念念有词,就可以让两只枕头在炕上疯狂地厮打起来。可以让糕桌扭动,瓷碗旋转,筷子跳舞。可以用麻纸剪一叠小纸人往地上一抛,小纸人全都活了,像一群顽皮的孩子一样在地上活蹦乱跳。只要银狐老汉念叨一句,小纸人就排起一溜长队,又念叨一句,小纸人就叠起一摞罗汉,一个叠着一个,纷纷爬到锅台上,柜顶上,身子扭来扭去,甚至可以听到他们低微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说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其他人在家包饺子喝烧酒团圆熬年的时候,银狐老汉一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里,到南梁的乱坟岗上,找众鬼“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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