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父亲的身体里哭泣吗
2018-01-21王诚林
山西文学 2017年12期
关键词:文明
一只肾不见了,怎么就少了一只呢,太奇怪了。回家路上,我父亲呵护生命一样呵护着它,这是他竭尽全力拼凑点钱买回来的,重病在床的爷爷奶奶说,好久没闻见肾的味道了……
我父亲背对着我的爷爷奶奶在伤心。
爷爷奶奶发现儿子的双肩在夏风里起伏抽搐,铁匠拉风箱似的,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我父亲哽咽着说不出话。
儿,有事说,别把痛压在心里,我们扛得住。
一只肾不见了。
你买了几只?
两只。
不还有一只嘛,不哭,不哭。爷爷奶奶劝慰我父亲,就像劝慰仍然躺在怀里撒娇的孩子。
为什么就不见了呢?我父亲想回头寻找。
爷爷阻止说,只怕早被什么野狗野猫叼走了,找不回来了。
我父亲抹干泪水,可心仍然失魂落魄般在哭。
我父亲精心烧制好饭菜,爷爷奶奶没吃下多少,只是嗅嗅味儿罢了。大约凌晨两点过,两位老人几乎同时撒手西天。安葬我爷爷奶奶这天,电闪雷鸣,火光冲天,炸雷一个连着一个,倾盆大雨当空砸下,我家旁边的小河,洪峰陡涨,瞬间蔓延至屋底。
村民合力把我爷爷奶奶扛过小河,小桥即被洪峰卷走,最后过桥的人,连同木桥一起被洪水卷走,幸遇一棵倒下的大树相救才幸免于难。
我爷爷奶奶逝世,破败的屋子,只剩下我父亲一个人了。
我父亲的天更黑了,没有像样的家,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亲人。快三十岁的我父亲,还没娶上女人。因医治爷爷奶奶欠下的债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父债子尝,这是千古不变之理,我父亲毫无办法可想,唯一能做的是,就是拼命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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