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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肯达坂山上的雪(外一篇)

2018-01-13梅朵

雪莲 2018年12期

雪,落在白头的达肯达坂山上。

在半个多世纪的生命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雪。清晨起床,简陋的木门怎么也推不开,几经努力,终于撕开了一条尺把宽的门缝,雪团猝不及防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脖颈里,很快濡湿了他的白发,让他吃了一惊,随即呵呵笑出声来。

呵,多么干净的世界!

他踩在没住脚踝的雪被里,揉揉惺忪的睡眼,向北部的达肯达坂山望去。在这座深居柴达木盆地北缘的偏远小镇上,眺望远方的视线永远不会被阻隔,即使离他最近的两条呈s形的山脊,通体散射着熠熠光辉向他逼近,直到他眼眶胀痛,头晕目眩——昨夜,又睡得太晚了。《世界小说100篇》的出版在即,想到这里,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让雪下得再大一些吧!

屈指数来,陈登颐先生自1958年告别妻女,因右派言论被发配至戈壁深处的大柴旦镇中学任教,已经在小镇上生活二十余年了。烟雨迷蒙的江南在梦境中日渐模糊,成为一幅洇湿的水墨画图;至亲妻女的欢笑在思念中徒留余音,终已飘散至黄沙四起的戈壁。在物质与精神同样荒寂的高原小镇,他整日踽踽独行,心游八极,每每午夜梦回,椎心泣血的孤独如影随形,有谁能解其胸中块垒之万一?

不能不说,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他找到了拯救自己的良药,即使身处偏远蛮荒的边城,生命之光仍旧如遥远暗夜的星辰,照亮通向内心世界的路途。自青年时代起,自学不缀的他不仅精通英语、日语和俄语,更掌握了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等语种,自1950年至1956年,先后翻译苏俄音乐理论方面著述六种,小说五种,并于1956年加盟上海音乐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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