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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殇(外一篇)

2018-01-13锦梅

雪莲 2018年12期

锦梅

一

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一件物事,有时想想,很惊奇并有些感动。比如树。

浓阴里的故乡,因为恪守“五亩之宅,树之以桑”,“斧斤以时入山林树,才木不可胜用”的农耕文明传统理想,树成为记忆源头的风景启蒙。

春季池塘里泛着青皮的树苗,一捆捆抱成团,站在一池圈堵的春水中,慢慢滋长着最初生命的欲望,那速度缓慢得让年少的我们心慌。我们拿了老师木牌上墨写的大字,让字在池水里尽情飘荡,像父亲的宣纸上氤氲的泼墨,像妇人抽簪的刹那长发的倾泻,浓密而又丝丝如线般悠长柔软。墨迹依旧团团氤氲,渐远渐淡,笑声还在晴空清脆地荡漾,字牌上那些顽固的字,像醉汉摇摇晃晃已飘荡得面目全非,了无踪迹,露出木牌原有的本色,一池春水再也看不见嫩绿的涟漪。

腋下夹了清洗干净的木牌,因为一下午的欢快和放荡,我们的脸已被汗渍抹花。回家的路上,再无太多的言语,回望那一池墨水,竟感到春天般萌动的惆怅。第二天上学路过,照例要看看那一池水,和水里泡着的树桩。或许过了一两个月吧,树桩上已生出铜钱大小的嫩叶。

父亲开始沿田埂,有意无意随意手植那些树苗的时候,先前那点惆怅,早已淡忘得一干二净。

树梢直指苍穹的时候,田埂和沟渠旁的白杨,像列队整齐的哨兵,出落成树的仪仗,永远向高远而湛蓝的天空致敬,肃穆而挺拔。

春季转瞬即逝,迎风而来的,是又一个寂廖而漫长的夏季,听一声鸟雀的聒噪,看一眼在微风中翻飞的树叶,叶片的窸窣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像童谣,像絮语,像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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