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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溪,孟溪

2017-09-25陈丹玲

雨花 2017年9期

陈丹玲

一

渝怀线上,火车从孟溪镇呼啸而过。我夜晚的梦像一扇有破洞的窗,随着火车的呼啸开始了颤抖并飘散。住的小旅馆叫杰勇宾馆。在靠窗的小床上醒来,梦里的阳光依旧耀眼,我双眼眯缝。此刻,天地之间充塞了夜的浓黑,只有对面火车的各节车厢亮着灯。车速带着灯火,在釉黑的画布上肆意刷一把橙色,耀眼又深刻。火车点燃自己,在灼烫中奋力奔跑。

2011年,我熟悉一种焦灼,跟着火车的滚烫,身不由己地往前冲。那年,我和弟弟拉着母亲穿过起伏的田野,乡间十月收获的热浪时时将我们撞个趔趄。除了眩晕、呕吐和剧痛,母亲并不厌恶这世上的任何事物和尺寸光阴。她十分留恋脚下的一亩三分田,留恋一株弯下沉重腰身的稻穗。我们必须带母亲离开香树坪这个村庄去往重庆,寻找一家医院,寻找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为母亲寻找一条活路。我不满意火车的速度,每一次到站停靠都让我跌进清醒里:生命当初,母亲穿过自己的肉身,带着我带着弟弟在生死里奔跑。现在我们穿过铁轨隧道,带着母亲在生死里奔跑。我并不确定自己在心理、物质和体力上是否已准备好,这让人焦躁和孤独。相对于母亲,我缺少面对付出和牺牲时的淡定和决绝。夜晚来临,车厢里亮起灯盏,身边的陌生人安守在各自的光明里。我蜷缩着,退到猜想专家、治疗效果、如何与院方交涉差钱等问题的灰暗中。车窗上,一列相对而行的火车正刺穿这张虚幻的脸,我看见自己的卑下与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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