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
2017-09-25赵荔红
雨花 2017年9期
关键词:卢梭
赵荔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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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拼尽最后气力,吐放出浓郁而颓败的香气。一夜风雨,满地花瓣,半落了花的花萼挂着水珠,呆呆裸呈着;她们的花房会变胖,过些时日,会变成红色。我扫尽花瓣,倾入泥中,从哪里来,归哪里去吧!梅花、杏花、油菜花,樱花、桃花、垂丝海棠,渐次开过了。希腊神话中,春夏之交,少女们要祭祀阿多尼斯送春;中国传统则是要到芒种节,少女们才将丝线缠绕在花树上,又用柳条花瓣编成轿马,祭祀花神送春。立夏时节,花神还在大地徘徊,那些米碎小花,是她渐薄渐淡的衣裙碎片。而所谓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如果说四月是女性的、阴柔的、未定型的;紧接而来的五月,则是男性的、阳刚的,一切都竖起、挺立,一切都在生长,力量回升,血脉扩张,骨骼噼噼啪啪爆响,万物已悄悄做成了胚胎,一切都定型了。
不必为妩媚之繁花四月的流逝悲叹。树木是五月的主宰。蔷薇花尽,枝叶却汹涌地覆上短垣,与回绿的爬墙虎错叠;新竹终于停止拔节,分出枝杈,过不了几天,就缀满新叶了。四月里树们伸出毛毛小手、粉红小拳头,微张着小眼睛,他们那些有白绒毛的小叶片,在五月初的暖阳中,尽情呼吸、舒张、伸展。早安,我的树兄!眼前所见,是怎样色彩富丽的树木啊:明红、橘红、赭红的红枫、槭树与红叶李;银杏顶着满头满脑平庸绿大半年,只为了十二月那数日的明黄绚烂;梧桐送走最后一批绒毛种子,嫩叶已有巴掌那么大,明净透亮的绿,不带一点锈斑;还有香樟的鹅黄嫩绿,松柏的积年暗绿……层层染染的绿,光影闪烁中,又变化出多少层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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