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我是一个死心眼笨人
2017-09-13沈从文
中外书摘 2017年9期
沈从文
我是在1923年夏天到达北京的。照当时习惯,初来北京升学或找出路,一般多暂住在会馆中,凡事有个照料。我住的酉西会馆由清代上湘西人出钱建立,为便利入京应考进士举人或候补知县而准备的,照例附近还有些不动产业可收取一定租金作为修补费用。大小会馆约二十个房间,除了经常住些上湘西十三县在京任职低级公务员之外,总有一半空着,供初来考学校的同乡居住。我因和会馆管事有点远房表亲关系,所以不必费事,即迁入住下。乍一看本是件小事,对我说来,可就不小,因为不必花租金。出门向西走十五分钟,就可到达中国古代文化集中地之一——在世界上十分著名的琉璃厂。那里除了兩条十字形街,两旁有几十家大小古董店,小胡同里还有更多不标店名、分门别类包罗万象的古董店,完全是一个中国文化博物馆的模样。我当时虽还无资格走进任何一个店铺里去观光,但经过铺户大门前,看到那些当时不上价的唐、宋、元、明破瓷器和插在铺门口木架瓷缸的宋元明清“黑片”画轴,也就够使我忘却一切,神往倾心而至于流连忘返了。向东走约二十分钟,即可到前门大街,当时北京的繁华闹市,一切还保留明清六百年市容规模。各个铺子门前柜台大都各具特征,金碧辉煌,斑驳陆离,令人目眩。临街各种饮食摊子,为了兜揽生意、招引主顾,金、石、竹、木的各种响器敲打得十分热闹,各种不同叫卖声,更形成一种大合唱,使得我这个来自六千里外小小山城的“乡下佬”,觉得无一处不深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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