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神
2017-07-29路魆
广州文艺 2017年7期
路魆
白日在工厂的烟柱里溶解时,道上就多了很多垃圾果皮。我趴在门口的桌子上,等工人来登记。果皮和铁罐随风在地上爬行。生意做不下去的厂区小贩打算过了今天就搬走,砧板上的肉也已经厌倦了待在这个位置上。土黄色的夕阳照耀着,肉伸了伸腰,仿佛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沿着桌脚滑落地面,在厚厚的尘埃中加入果皮和铁罐的游行队伍。
我在“圆神工业”做守门员。当然不是足球那种守门员。要是叫我去做足球守门员,我也倒愿意,就是左扑扑、右扑扑。每个进来厂区的工人,都要在我这儿登记。我知道很多人从后面的一个铁门进去,但我装作不知情。从我这儿进来的人,有些是为了给我面子,要是登记簿上签到的人数不够,大家都不好交差。我对他们不熟悉,每次登记都发现大多数是陌生的名字。我不能怪自己的记忆力差。
夕阳还没落尽,周围土黄土黄的,一直没见着别人来跟我轮班。
今天登记簿上只有二十个名字,另外的八十个人呢?空气腌臜,我吐出的痰都混着铁粉。很多工人在喝一种酸度很高的自制饮料,说可以溶解那些铁粉。这无疑对喉咙很有腐蚀性。他们也建议我喝。我不敢尝试,有一次含在嘴里立刻就吐了。由于长期喝这种饮料,他们的脸色都蜡黄蜡黄的。我劝他们悠着点儿,他们说不喝的话反而死得更快。这是一间同时生产饮料和农药的工厂,也不知道怎么拿到生产批文。工人常说,在这里工作可是苦中带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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