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夜,或盛夏夜忆旧
2017-06-13张楚
文学教育 2017年16期
张楚
盛夏夜,或盛夏夜忆旧
张楚

那天傍晚,不断有金翅蜂嗡嗡着撞上玻璃又极速弹开,仿佛流逸的金色子弹。我躺床上看书,很快全身就被汗水浸透,不得已打开空调,又觉得风从哪个方向吹都不舒服。好歹做了几个噩梦,醒来时窗外一派漆黑,闪电不时划破夜空,将黑暗与黑暗焊在一起。他们都说,这些年我越来越不爱说话,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个县城里的哲学家。我知道他们在讽刺我。我也知道,当一个人觉得连别人的嘲讽都像赞美时,那么他肯定老了。
我推开窗户,疾雨裹挟劲风罩住全身,一只花脚蚊冷不丁飞进耳朵。我抠弄着耳蜗,隐隐约约听到男人的吼叫声。我以为是耳鸣,不过侧了头细听,叫喊声虽断断续续却清晰真切,明显是从隔壁房间传来。如果没猜错,肯定是夫妻在吵架。作为一个中年丧妻的男人,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声音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是果盘或手机摔在地毯上的闷响。我听到有服务员按门铃。很快有人开了门,服务员瓮声瓮气地问,有什么事吗?一个女人嗫嚅着答,不好意思……两人又叽咕些什么,我也没心思去听。多年了,我的耳朵不再对陌生人感兴趣。
那天晚上,体内有只斑蝥不停地咬我。尽管外面暴雨连天,我还是捡起了门缝里塞进的卡片,犹豫着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半个小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敲门。等她们脱了雨衣我才察觉这是一矬一高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仿佛是豪猪偎依着长颈鹿。她们什么都没说,直接脱了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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