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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不回的那“一磅肉”

2017-03-21魏巍

北方文学·下旬 2016年11期
关键词:幻象女性成长

魏巍

摘要:传统的成长小说中,成长实现的标志是主人公与社会的融合,而融合的标志是与女性角色的结合。然而,在极权统治、阶级固化的语境中,与社会融合已不再是成长的终点。女性角色也沦为真实的虚假—拉康笔下的幻象。在男性不断的寻回-不在的西西弗斯式的追寻中,女性幻象成为了男性的精神之光。

关键词:成长;女性;幻象

一、美丽心灵与海边女孩

德国魏玛时期的美学思想在成长小说中被身体化为理想的女性。如《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中的“美丽心灵”和她的外甥女娜塔利亚,就可以看作是席勒的用以调和理性和感性冲动的审美思想的肉身。“你难得看到谁有比她更高尚的举止,谁有比她更娴静的性情…每一件事经她手一作就变成有价值的行为。” [1]威廉与娜塔利亚的结合是威廉学习时代的结束、成长实现的标志:“我只知道,我已获得幸福,这幸福我并配不上,但在这个世界上,谁拿任何东西换这幸福,我也不愿意。” [2]虽然进入“塔楼”被视为是威廉今后理想生活的保证,但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正是娜塔利亚,

“是的,”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时他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你要承认,你是爱她了,你又感受到倾心的爱意味着什么了。我曾这样爱过马里亚娜,我曾为她犯了可怕的错误;我爱过菲利娜,却又不得不鄙视她;我尊重奥莱丽亚,但我不能爱她;我崇敬苔蕾丝,却以父爱的形式掩饰对她的倾慕。现在,理应使人获得幸福的一切感情都在你心中翻腾起来了…可惜,娜塔利亚对于你是常在的。只要你闭上眼睛,她就站在你面前;一旦你睁开眼睛,她就在一切物体前飘浮,就像一个幻象在人们眼中留下的一个耀眼的图像。[3]

上文中的一位女性与威廉关系的结束标志着他“漫游”中每一个阶段的完结。随着时空的线性发展,身心的漫游在美丽心灵前到达了终点。之后的《漫游时代》并不是威廉的漫游,而是不同空想社会与乌托邦的建构:“不是单纯的个人行为,而是体现了某种符合新时代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社会改革纲领。” [4]而这样的理想典范在现代成长小说中却无处可寻。

异化的劳动分工、极权统治,以及后殖民语境,使得美丽心灵的意象不在,与之结合的成长终点无从谈起。取而代之的,是类似《青年艺术家的肖像》中“海边女孩”这样的角色,她的形象已永恒地进入了他的灵魂,没有一句话语打破他的神圣的狂喜的宁静。她的眼睛已经对他发出了召唤,他的灵魂在听到这召唤时止不住欣喜若狂。生活下去,错误下去,堕落下去,为胜利而欢呼,从生命中重新创造生命!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位野性的天使,人世的青春和美的天使,她是来自公正的生命的法庭的使者,他要在一阵狂喜中为他打开人世的一切错误和光荣的道路。前进,前进,前进,前进![5]

上述两段引文在描述上的神似与本质上的不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威廉像扫罗一样出走寻找他的“驴”,却得到了有着美丽心灵和塔楼的“王国”;而斯蒂芬如西西弗斯般在“一百万次”地接触现实后,依然没能“铸造出民族还没有被创造出来的良心”。但在《北京折叠》中,“海边女孩”都已不见,依言如《肖像》中的艾琳一样,无非是“蝙蝠一样的灵魂”,清雅绝伦的外表下“隐藏着她的整个民族的秘密”—吃自己猪崽的老母猪。“一些年轻媳妇…屈服于想要玩弄她们的男人,一次再次跟他们拥抱” [6]与依言面对秦天和吴闻时皆做出的勉强的躲闪并无区别。”所谓的“清雅绝伦”已沦落成“他抖动自己时看到的光芒”。[7]

二、“一磅肉”的隐喻

笔者在此前的一篇论文当中提到了极权统治、阶级固化的现代社会里,用以调和感性和理性冲动的德国魏玛时期的游戏冲动—审美,已无法实现,继而美丽心灵无处可寻。那么该如何理解男性人物对于女性角色的心理与现实间的偏差呢?

弗洛伊德曾通过“噢嗒游戏”阐释心理与现实间的差异,认为孩子通过自丢自寻玩具的游戏来弥补母亲缺场时的不快。而拉康则借用弗洛伊德的“阉割”(castration)概念,并通过《威尼斯商人》中的“一磅肉”隐喻,认为“噢嗒游戏”是个“血淋淋”,有着“切肤之痛”的过程:

对于拉康来说,菲勒斯(Phallus)就是那一磅肉。这就是拉康对于“噢嗒游戏”。充满感性和悲剧性的理解。…这一刀彻底切断了幼儿和母亲之间和谐共生的纽带,人从此以后便开始寻寻觅觅,拼命找回那失去的东西,就像阿里斯多芬那个被劈开的人,…然而对于拉康而言,这一完整的时刻是再也回不来了。我们所找到的一切东西都是替代品,…都是那“一磅肉”的替代物。因此它们好像是你想要的,可是又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因为一旦拥有,你就可以看出它们什么都不是,仅仅是赝品而已。它们所带来的满足,…从根本上说这种感觉不过是随时变换的镜花水月。…就像距离产生美的悖论,一旦接近美的对象,它所具有的美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8]

简单地说,随着孩子的生活实践的积累,他与母亲的共生关系就消亡,并无法恢复。正如一旦脱离了子宫,婴儿别再回去。而它此生不断寻找的,就是与母亲的共生关系。因而它也注定遍寻不见。这样寻而不见的似西西弗斯般的历程该如何去消解?如果秦天见到了老刀所看到的依言的种种不堪,如果有一天老刀自己看到糖糖成为了木讷的护工或是羸弱粗俗的阑阑或阿贝,这些美感的消失,该如何调和?审美已无法实现,取而代之的,是拉康和齐泽克笔下的“缝合”(suture)。所谓的缝合,就是通过再造一个现实的心理世界去弥补、调和心理现实与物质现实之间的差异。“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创造一篇属于自己的天地,不过这个‘自己的天地是幻象。…用拉康的术语说,幻象就是符号界对实在界的排除、屏蔽和加密。实在界中的原始创伤、分裂冲突、死亡本能必须由幻象来祛除。幻象掩饰了实际的利益争斗和原始空无,弥合了实在界在生活中显示出的裂缝”。[9]

也就是说,幻象是真实的却又掩盖了真相的存在,使得幻象的创造者只看到积极光明的一面、在想象中生活,这是个体对现实生活的否定与规避.无论秦天、老刀、张显、老葛,吴闻还是白发老者都有着各自的幻象—清雅绝伦的依言、可能成为淑女的糖糖、升入第一空间的梦、弥补亏欠老人的心、权利的梦和三层空间的和谐梦。在幻象的维度里,任何事物既是不同的(因创造者不同),却又是相同的(因本质皆是真实的虚假),都是到不了的远方。但是正是因为幻象的掩饰性,其缝合了虚拟与实在,心理与现实的鸿沟。而对于秦天和老刀来说,彼此的缝合点就是依言和糖糖。在她们的精神之光的照耀下,秦天和老刀在幻觉中生存、畅想和劳动,以为凭借自身总有一天会实现。但是由于白发老人等的极权统治,各个空间各自的阶级惯习和彼此的阶级冲突,使得秦天和老刀无法将幻象变成真相,只能如西西弗斯般无尽地寻回不见:

西西弗无声的全部快乐就在于此。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他的岩石是他的事情。…他是生活的主人。…他的命运是他自己创造的,是在他的记忆的注视下聚合而又马上会被他的死亡固定的命运。…就像盲人渴望看见而又知道黑夜是无穷尽的一样,西西弗永行前进。…而西西弗告诉我们,最高的虔诚是否认诸神并且搬掉石头。他也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这块巨石上的每一颗粒,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颗矿砂唯有对西西弗才形成一个世界。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10]

但是正如加缪的这段哲学随笔所说,当将真实视为真相的一种变通时,自己仍是自己的主人主宰着自身的自由。并不是说活在幻象中就注定失败,更准确地说,应是一个不断坠落但并未失败的过程(Falling, but not yet fail)。正如老刀一样,回到了第三空间,抱起了他的“精神之光”糖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他看看时间,该去上班了”。[11]

参考文献:

[1][2][3]歌德, 冯至, 姚可昆. 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4]冯亚琳.“漫游”与“迁徙”——歌德《维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中的文化空间关联[J].外國文学, 2016(1):107-114.

[5][6] 詹姆斯·乔伊斯,黄雨石. 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M].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3.

[7][11]http://site-836743-9773-4081.strikingly.com/blog/7e8dbc06611.

[8][9]周小仪. 中产阶级审美幻象与全球化阶级冲突[J].外国文学,2016(2).

[10]加缪, 杜小真. 西西弗的神话: 论荒谬[M].北京: 三联书店,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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