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垃圾者
2017-02-17周月亮
长城 2017年1期
周月亮
拾垃圾者的性地风光
孔夫子当然无须借用两千年后一个洋人的术语来作身份,但本雅明形容文化人的褒义称谓“拾垃圾者”,的确是对孔夫子的一个绝好的形容。孔夫子好古敏求,成为当时公认的一流的古礼古乐古文献的专家,他收集整理殷周礼乐,晚年居于“室内”——本雅明又一个大概念,它的意思是——在充满传统的古色古香气氛中把自己同虚无和混乱隔开。
孔夫子的一生是品尝失败的一生,但他并未悲愤交加而英年早逝或精神幻灭而自绝于世。夫子是个有经纶有斟酌的人,在摆布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时,仁智并用,“极高明而道中庸”。不信请看《论语·侍坐》章,孔子竟出人意外地赞同潇洒派曾点的志向。曾点运用的是意象表达法——用一种生活场景体现出一种精神境界、生命风格: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泳而归(在沂水旁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歌,一路走回来。——杨伯峻译)。
曾点也许只是口头三昧,夫子却“喟然叹曰:‘吾與点也!”毫无浮泛光景,于中见夫子之“性地风光”。
这个富于包孕的片断隐喻了多层意蕴。从社会内容角度看过去,像是尧舜治世,天下归仁,邦家无怨,大同乐园。从哲学层面看过去,则是一种“基于礼的超越意识”(今道友信语),是一种天人合德的逍遥气象。作为一种人生态度,则是一种“引而不发”,“无可无不可”的状态,显示着“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两种可能性,是独善与兼济和谐统一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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