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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四顾

2016-10-21张建春

北方文学 2016年8期

张建春

棍 棒

奶奶被棍棒绊倒的日子,她六十三岁,我七岁,加起来正好七十。奶奶跌得沉重,腿摔断了,从此跛着一条腿走路。

棍棒是我头天晚上,舞刀弄枪时留下的,堂屋灯光灰暗,我的假想敌是暗淡的灯光和一抹抹被激起的尘土,奶奶在纺棉车前,拽出长长的纱线,她在为一家老少准备过冬御寒的衣服、被褥,偶尔抬起头看看我,看看我舞动的棍棒。我是她的长头孙子,棍棒是从爷爷插在黄泥田边长大的柳树上砍下的,酒盅般粗细泛着春天青青的颜色。爷爷去世不久,家仍有悲伤的气氛。奶奶冲着我笑了笑,又冲着柳树棍棒叹了口气,奶奶肯定不知道棍棒会绊倒她,我也想不到手中舞来舞去的棍棒将闯下大祸。

跌倒的奶奶试图站起来,疼痛让她大声呼喊我的母亲,天刚麻麻亮,母亲还在睡眠中,不大的床布满了八条腿,我和两个妹妹,二妹妹刚刚出生还没满月。母亲慌慌地起床,身体虚虚得发飘,像苦日子,头重脚轻。

此时的父亲还在远远开开的山区忙着“革命工作”,家自然不屑一顾。

棍棒没有打在我的身上,母亲拿起了,又被奶奶夺下了。奶奶就此撑着条小凳子走路,我时而扶着她,让她的手揉着我的头,像对待她种在田里的庄稼。

自此我知道所有的棍棒,像锹、刮、锄头、扁担都要放在门后面或者墙角边,放错了位置,往往会绊倒人,绊倒的大多是亲人。

爷爷死了

爷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爷爷死了。我还不知道死的真正意义,但知道手中的黄表纸烧过了就成为灰烬,而这是送给死去人的“钱”,死人要用飘来飘去的灰烬,购买吃的、穿的、用的,和活着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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