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
2016-10-21穗子
北方文学 2016年8期
穗子
一长三短的敲门声响起来时,桃子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儿呢。屋子有点儿冷,她的两只脚凑在火盆边儿上。是顺子哥来了!她抿嘴一乐,趿拉着大棉鞋跑出去开大门。
与顺子相遇是夏天苞米蹿缨时候的事儿,那时她是翠香楼里的“小桃红”,粉面桃花,明眸皓齿。而他也高大威武,玉树临风。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和预料之外的悱恻缠绵停下来后,她认出了他。喊出了一声“顺子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重逢之后,十岁前的那些个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像发酵了的面团,在她的心里不断鼓胀起来。小时候,他们同在一条街上,顺子家的豆腐坊就在她家药铺的隔壁。大几岁的顺子哥对她的好,桃子都记着,有时候他会塞给她一只装在笼子里嘤嘤叫着的蛐蛐儿,有时候会是一个白纸壳做的大风车。早晨,一碗甜豆花让桃子喝得美美的。黄昏,顺子把她高高地举起来,因为她想要墙头上一串粉紫的豆角花。尽管顺子哥平时没空理她这个小破孩儿,可桃子一看到他就会黏上去,“顺子哥你等等我,我给你背汤头歌听……”一想起那时候桃子鼻子就酸、眼睛就红,自家药铺里白芷的辛香和薄荷的清凉就会飘出来,还夹杂着顺子家刚出锅的水豆腐的甜味儿。
他们已经分开十二年了。那是1931年,桃子化成灰都记得。
细唠唠,才知道那次轰炸之后,两家的大人、孩子跟伙计全没了。那天,顺子去乡下收豆子了,桃子在学堂。桃子清楚地记得,学堂的最后一天,学的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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