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东

从小体弱，常在月明之夜失眠。月光凄清地从天井洒到堂屋里，小孩子睡觉的房门从来都是敞开的。我会为看到的影影绰绰而惊悸，想到我老了会死去，月光还是这样洒在地上，房子、树木、乡村还在，我对这些存在的一切永远没有了知觉。失去生命的体验，就是将灵魂跃出体外，悬浮在空中，看自己的躯体与万物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再也不能呼喊，再也不会拥有，躯体也终将消失。灵魂失去了依托，漂浮在空中，那种抓狂的焦急，与存在的一切再也无法联系，最终烟消云散。我留念感知的一切，不禁就泪流满面。

身体长大的过程中，有很长一段时期都是想的怎样努力生存，对生命本身的敏感减弱了一些。读书生涯里接触到叔本华、尼采、萨特，我以为这是生命哲学的三部曲，从生命的虚无论，到强力意志论，再到面对虚无寻找区间的存在意义。我很努力，是生命的原动力，还是后天的进化驱使？我也消极，死亡的终极情景不时像奔跑的车轮上的制动装置，车虽未停下，但减慢了速度，我有时很抱怨自己缺少那份义无反顾的狂野。

经历多了常常回想自己走过的历程，童年往事特别刻骨铭心，仿佛就在眼前，就在昨天，但只有虚幻了眼前的现实才能再现，昨天的距离遥远得像时光隧道尽头的亮点，永不可及。记忆是一种永远无法回返的虚拟，再现的影像仿佛储存在灵魂深处。我参加高中毕业40年聚会时，却搜索不到多数同学的姓名和记忆，记忆的消失如曾经刻录的光盘失效，有的在强磁冲击下可以激活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成为永远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