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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幺:猛犸

2016-05-14

西部 2016年5期

他存在于所有的时代,他认识这个世界太久了。

1998年夏天,我接到了一封来自上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不假思索地逃离了故乡(私人史:故乡=个人的开端,一只装满童年的旧匣子。社会史:倏忽凿穿混沌,我的故乡就是那次谋杀留下的三刀六洞)。坐上离乡的火车之前,爸爸妈妈哥哥和我,一家四口拍照留念,相片上我的表情,在今天看来神秘莫测。那不是一个快活的或哀伤的表情,总之它不适于即将到来的远行,不能佐证那些兴奋与不舍,更与离愁毫不相衬。那表情太过单调,连茫然也称不上,只能使人从中感觉到脸的无能。

火车经甘肃、陕西、河南、安徽、江苏五省,一路由黄转绿,沙枣的清甜跟羊粪的腥臊都还没有散去,随着北风和我的西北口音奔走了几千公里。车窗以外没有世界,我的宇宙便是在马背上的一阵驰骋与颠簸。我还是没有看到魔鬼城、鸣沙山和月牙泉,它们仍然抽象,对这种抽象的拨乱反正迟迟没有发生,这一延误令我爱上了它们。

故乡在我的腹腔里安装了一座发条钟,之后才放我离开,从此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内脏的人,以吞食时间为生。从1998年到2014年,我的生命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现象。大学毕业以后,我留在上海工作,饱食终日,但一事无成。

我不是那一类会让猎头感兴趣的职业精英,能够参与“猛犸”计划,实在侥幸至极。作为最早参与项目的九十九个程序员之一,我至今不知这一项目的全貌,不知道它的实施范围、执行效果和目的,甚至不知道雇主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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