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

第一篇 那些年的人

1 马大车

元不方10岁那年，马大车成了英雄。

马大车是元不方的二伯。二伯不是亲二伯，论起来叫个二伯。元不方的父亲元上元当年拜了一盟把兄弟，学着桃园三结义的样子，一个头磕到地上，三个人就成了异姓兄弟。马大车行二。元上元最小是老三。大哥朱向成在一家面粉厂当仓库保管员。朱向成死得早。1960年时，他总把家里的粮食省给老婆孩子吃，自己患了饥饿综合症。一次值夜班，偶然撞进厂里的食堂，看到白天招待视察领导剩下的半簸箩馒头，扑上去一口气吃了二十几个，就把自己撑死了。当时人们搞不清他吃了什么，临死前嘴里还在向外冒着白花花的东西。后来有人看出来，是馒头。

马大车成为英雄只是因为一件偶然的事。那天他去为厂里的食堂买菜，蹬着三轮车走在街上。迎面一头拉粪的牛车走过来。这头拉粪车的牛是一头刚长成的年轻牤牛，一身的黑白花很抢眼。它在乡下的时候应该也经常拉粪。但乡下人吃饭简单，所以排泄的东西气味也就不太难闻。可是来到城里就不一样了，城里人吃的东西很复杂，排泄出的东西也就刺鼻恶臭，这是这头年轻的牤牛没有想到的。它先是拧着眉头竭力忍耐着，在街上埋头走了一阵，大概实在忍受不住了，突然就拖着粪车奔跑起来。但那辆粪车已经装满东西，稠稠糊糊的实在太沉了，这样很快就被它挣脱出来。于是它就那样一路狂奔着径直朝马大车这边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