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
2016-03-18曾哲
红岩 2016年2期
曾哲
石岭子到拉湾子,四十几里。翻塬爬沟,走了一整天。
两房深的沟,没丁点儿水。沟帮儿旮旯芨芨草丛,冷不丁,野鸽子或红成团的白脸鸟飞起。荞麦花粉俊,两疙瘩、三片片、五块块,深的浅的都艳。忒像黄夹被,打的补丁。
辣日头,柔和了。土沟沟里,赶脚的走进来,走出去;驴子走出去,走进来。
在拉湾子,我住在马老汉家。婆姨年轻一些,有二、四、六、八岁,四个娃。娃儿们成天围着我转。乡俗,爸称大,叔叫爸。叫多了不行,叫多了心抖,想儿子。
四岁黑妹,土线坠子的耳朵眼儿,是瘦高的马老汉,拿干硬的两粒羊粪蛋儿捻穿的。我沧州老家异曲同工,是用青豆子。
大丫撅嘴说:还没给我搞咧。
马老汉说:歇了闲,给你,再穿个红线线。
娃儿们的问题天真,天真得让我要笑想哭。
大丫问:你家有几孔窑?
秃娃问:你家有水窖吗?
黑妹问:你家地里种的甚?
冇、冇、冇,解释没有用。
不住窑洞要冻咧,没有水窖要渴咧,不种荞麦要饿咧。
瞅着一张张土尜尜的脸,我瓜了(傻了)。
马老汉打圆场:爸家阔气得很,都有。不睡、不吃、不屙,那是甚!人是土,地是人。老理儿说:峁是头,头是脑,就是土垴,沟是腿……。
大丫性急紧问:窑咧?
马老汉看我。我不知说啥。
马老汉答:是嘴巴!
大丫再问:窖咧?
马老汉答:是眼睛!
大丫再问:地咧?
马老汉答:肉皮!
这马老汉,随口瞎扯咕。
我老家的窖,是储藏红薯的。老家的地,种谷、种薯,结枣子。
大丫再问:井咧!
马老汉撑愣,面有难色。看看我,笑了一下。
大丫追问:是甚?
井,水源呗。马老汉皱皱眉答:不常用,就不说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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