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亮

十八岁那年我特别想当兵。

这么说的意思是，十八岁那年我没当上兵，不光没当上，我插队了。插队那年我整十八，我是二月一号出生的，二月二号我就插队了。

我插队那地方在东北中部，挨着内蒙，是个干旱的地方。那地方一年四季刮大风，早上出去如果你称一下是一百斤，晚上回来不是一百十几斤，也要一百多几斤，多出来那几斤是什么，是沙子。

我们那个村子附近有一座兵营，兵营里有许多坦克，我们因此断定那是一个坦克部队，大约是一个团，我们是从坦克的数量估算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团，也许是一个营或者两个营，绝对不会是一个师，坦克在那摆着呢。那时我们对军队十分痴迷，我们的业余时间就是研究部队，这也要分两面说，明面上研究部队，什么军师旅团营，什么炮兵步兵还有二炮部队，海军空军也研究，不过因为没有亲眼目睹，研究得没有步兵那么深透，什么步枪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连步枪上的刺刀是几公分我们也研究；暗地里则研究的是如何才能当上兵，谁谁当了兵，我们大体上选择的都是步兵，海军和空军距离我们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我们还研究如何对付体检，甚至连如何对付色盲也研究了，当然这样的研究范围基本是铁哥们，关系不好是没资格参加的。

除了研究这个之外，我们更多时间花在观察兵营里的那些兵们，就像间谍一样。我们发现，早晨天一放亮时，我们扛着锄头上工，兵营里那些兵也开始出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