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锋

究竟是什么契机，让文化产业成为时下的热点话题？即使是在像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发展文化产业也被当作基本国策？也许我们可以从产业发展或政治经济学的角度来回答这些问题。但是，如果没有深入的哲学思考，不澄清一些基础性问题，就难以解决这些表面上急迫的问题。

一、阿多诺对文化产业的批判

曾几何时，文化产业还是一个批评对象。阿多诺（Theodor Adorno）和老一代法兰克福学派成员对于文化产业的批判，建立在将文化产业作为满足大众需要的生产上。为了获得再生产的能力，资本主义用批量生产的文化产品，满足工人阶级的娱乐需要。工人阶级在需要得到满足的同时，也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控制，成为资本主义获取剩余价值的工具。

在阿多诺对文化产业的批判中，有两个关键因素值得注意：一个是批量生产，一个是意识控制。所谓批量生产，借用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术语，就是通过机械复制技术进行的生产。比如电影、摄影和录制音乐，都是可以用机械复制技术来批量生产的。本雅明认为，机械复制技术会导致艺术丧失灵光（aura）。阿多诺则直截了当地指出，机械复制技术只能生产低级趣味的娱乐产品。与之相对的，是现代主义艺术家或前卫艺术家所创造的具有实验性和探索性的艺术作品，如毕加索的抽象绘画、贝克特的荒诞戏剧和勋伯格的无调性音乐。所谓意识控制，指的是批量生产的文化品所蕴含的同一性（identity）对人的自由思想和批判精神的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