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

1985年的冬天，赵后锋像个熊。

他穿着厚棉衣窝在课桌上睡觉，涎水不断地从嘴里流出。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亮晶晶的涎水像一根水晶粉挂在赵后锋的肥嘴上，醒来后他就用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发呆。外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天，他就这么无声无息，一动不动，除了眼睛偶尔动一下，人们看见他整整在课桌上趴了一个冬天。

我讨厌和这样一个人坐同桌，他很无趣，除了睡觉，一天到晚连一句话都不说。可有什么办法，一个月前，我被班主任阿廖沙发落到这里，和赵后锋同桌。这是班里的最后一排，再往后就是墙了。阿廖沙教我们俄语，兼任班主任，班里的橡皮头给这个个子不高的老师起了“阿廖沙”这个外号。阿廖沙发落我的理由是，因为我是碎嘴子——碎嘴子就是爱说闲话的人——他说我像个癫痫病患者一样，从早到晚不停地发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话，不停地说，影响了周围同学的学习，还说，我是害群之马，是一块臭肉坏了一锅汤云云。

我知道阿廖沙是偏心眼，若说“害群之马”和“臭肉”，应该是橡皮头，怎么会是我呢？橡皮头是班里出了名的坏学生，而且还跟学校外面的赖皮大零蛋有来往，阿廖沙难道眼睛瞎了，看不见谁是谁非吗？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眼睛一点都不瞎，橡皮头的爸是市教育局的小头头，老师都不敢得罪他。

我恨阿廖沙，只要是他的课，我基本上也学着身边赵后锋的模样，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和赵后锋在阿廖沙的眼里都是属于被放弃的人，就像得了绝症的患者，医院对家属说，你们回去吧，在这里住着也是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