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头顶的利斧
2015-04-09
南方周末 2015-04-09
袁凌
第一次见到画家,他和小指在瓮水沟高处找什么东西,人看起来像挂在岩上。后来他们下到水边,离开小路,踩着跳石往上走。画家脚跟有些一闪一晃的,不如本地人小指灵活。在一坨庞大的树疙瘩旁边,他们停了下来,像是一个大的发现。
这截树疙瘩依稀还看得出一棵大树的前身,不知何时遭到毁灭,又被什么力量搬运到这里,斜躺在溪边,一半淤在沙里,似乎终于获得了安宁。树桩染上苔藓,下半身是青的,上半身有些发黑。中间平平地像一个案子,案子表面像是特意有些下陷,凹槽里长了一窝不知名的青草野花,又有点像花坛。
画家和小指商量,如何把这么大一个树疙瘩弄回家去,做一个不错的书法案子。为此需要砍掉案子周围的几条树根,斫平表面。我明白了他们是在找根雕。
根雕近年在我的家乡很兴盛,山上长得略微成型的树根几乎都被掘走了。我对画家说根雕破坏生态,不算是艺术。他摇着干瘪的架着眼镜的脑袋,用四川人的口音慢悠悠地说,你乱说。对于初识的人,这几个字显得有些唐突,或许是因为我唐突在先。后来知道,这就是画家的语气。
那天他们并没有带走那个大树疙瘩,实际上靠人手是不可能弄走它的,吊车又进不到沟里。我担心的那一坛青草和野花暂时还安全。
出了瓮水沟,小指一辆摩托车把我们两人带到古仙洞水库旁边。画家身体单薄,在我和小指之间的座包上几乎不占位置。头也很小,感觉一团乱发飘动,似乎在乱发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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