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索

眼前的路似无止尽，我踏出的每一步都沉重不堪，周围的人影、车流、房屋好像都漂浮起来，我有一种晕眩感，但我仍努力撑着，想要回到我的屋子，我的书桌前。

那段时间，我写稿很不顺，何止写稿，我的生活已落入一种困兽般的处境。和我结发二十年的妻子，在一次争吵后离去，儿子和女儿经常不见人影，回来就只是伸手要钱，此外，对我根本不搭理。

原本我很不能适应这种变化，以为这是孩子们短暂的青春期现象，至于妻子，她早晚会

回到我身边。我在写小说的过程中，还要自理生活，煮饭、打扫、擦拭、采买，有时还要去

看病，这些都费去很多时间，想起过去，我可以静静地在书房，只有妻子唤我用餐，我才抛

下书，如今多么不同啊！

但，若要实话实说，我并不想念妻，因为经过那么多年，她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天真女子。她还在家时，每天要收看股票节目，和号子联络买进卖出，跟朋友谈话则是金价、美元

汇率多少，平时跟会、标会或是做会头。我心中明白，我们距离愈来愈远，已经没多少话好说。

那次大吵的细节我已忘了，应该是平时就累积的细故，那天只是因为某个导火线引爆。我记得妻在盛怒中狂骂我：“你吃饭中心，叫你洗米、煮饭都还不会，如果不是我伺候你，你可以整天关着门写一些没人要的鬼东西吗？”她这句话踢中我的后脚跟，是呀！没错，我是过气作家，写一些刊不出来的小说，以前是主编捧着我写，现在是投稿没人青睐。尖刻的妻仍继续骂下去：“当初嫁给你就是个错误，我爸爸老早看清你不会有出息，是我瞎眼，才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