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角
2015-03-20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2期

我爸常说:“能同你段叔叔学篆刻,算你上辈子造化!”
我十岁上开始学书法,启蒙老师是父亲。他老人家教书法,刚提笔就得练悬腕,搦一管羊毫笔在宣纸上反复划写等粗直线、曲线和圆圈,这是给开笔写篆书、隶书预作准备的。无视我麻颤不已的手臂,父亲斜睨着歪七扭八、大小不一的线条边摇头边说道:“基础没打好,写什么都是空的。要知道,你段叔叔小时候吃多少苦,才能有今天这般局面。”
段叔叔能有什么局面?不就整天穿着一袭深蓝长袍,捻着长髯,笑嘻嘻地在社区里头闲荡嘛?
六七年过去了,我爸教会我囫圈吞枣篆隶草行楷各式书体,依样画葫芦,写得有模有样,人人称赞,他老人家颇为得意,才敢把我推荐给段叔叔。至于功力如何,套句段叔叔后来给我的评价:“纵横正有凌云笔,俯仰随人亦可怜。”这话说得含蓄,话里褒贬参半,褒的是我小小年纪就有翰墨志向(段叔叔误会了,这是我爸逼的),贬的是徒有形似罢了。
段叔叔跟我爸不同,他也不叫拿刀,就在房里给我讲故事,讲上一段便打发我到附近的故宫去看书法展品。故宫院长和段叔叔是相熟的,我每回去都佩带贵宾证,还有专人讲解,想偷懒都不行。后来段叔叔问我最喜欢哪幅?我答说苏东坡《寒食帖》。他问为什么?我说写得那么丑都还能进故宫,我看我以后机会蛮大的。段叔叔追问难道没人给我讲解?我说讲是讲了,还不因为他是苏东坡,要换成别人还能这样推崇吗?段叔叔登时笑咧了嘴,直呼“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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