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其人”还是“文本诸人”
2015-01-13王培元
读书 2014年9期
王培元
一
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曰:“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鲁迅在《书苑折枝》里摘录了这两句话,之后议论道:“帝王立言,诫饬其子,而谓作文‘且须放荡,非大有把握,那能尔耶?后世小器文人,不敢说出,不敢想到。”(《集外集拾遗补编》)巧合的是,钱锺书也曾引述过这段文字,并指出:“此言端慤人不妨作浪子或豪士语。”(《管锥编》第四册)
曾不满于中国精神的“萎靡锢蔽”,以为“非有天马行空似的大精神即无大艺术的产生”的鲁迅,赞许的自然是梁简文帝作文“且须放荡”的看法;而钱锺书着眼的,则主要是“立身”与“为文”之间复杂曲折的关系。在《管锥编》以及《谈艺录》的相关章节中,钱锺书征引了大量中外文史资料,以力求对此进行条分缕析的梳理、谨严确当的诠释。
“文如其人”,无疑早已成为一个毋庸置疑的话题,人们常常这样说,也这样想;然而实际上,“文”与“人”之间,却远非字面意义所显示的那样,只是一种简单直接的相互对应的关系。有“正人能作邪文”者,也有“邪人能作正文”者。钱锺书引元好问评潘岳《闲居赋》诗后说道:“此言冰雪文或出于热中躁进者。”他又引了赵令畤《侯鲭录》中的一则史料:“欧阳文忠公尝以诗荐一士人与王渭州仲仪,仲仪待之甚重,未几赃败。仲仪归朝,见文忠论及此,文忠笑曰:‘诗不可信也如此!”其意旨就与后者相同。《文心雕龙》便区分了“为情而造文”与“为文而造情”两种情形,指出:“言与志反,文岂足征!”《通鉴·唐纪》有记云:“上谓侍臣曰:朕观隋炀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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