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狱之旅
2014-12-06阿丁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4年11期
阿丁
我知道它们中的一些就隐在不远处,另一些更迅捷的,已飞回冥界报信。
我已经习惯了它们的跟踪,这些来自鬼域的斥候已替代了我活着时的影子。
那个人注定轰不走乌鸦。扁毛畜生占据了整个树冠,黑沉沉的,如同不堪重负的雨云。偶有一两只腾空而起,枝条便颤巍巍抖上一阵子。乌鸦并不理会树的讨好,彼此呱呱交流着,间或翻起眼白瞥一眼妄图驱赶它们的人。
男人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急于摆脱什么似的转过身子,猫下腰,隔着门缝向产房窥视。
医生倒提了我,在臀上狠击两掌,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此有了呼吸。
处理完脐带后,医生把我递给一旁的助产士,后者麻利地擦去我身上的胎脂,像包一个蛹那样把我裹起来,抱起我,走向产床上的女人。
“来,跟妈妈贴贴脸,嗯,男孩,恭喜啊,喜得贵子。”
女人脸上全是汗水,像是从骨髓中沥出来的,油腻浑浊。我想扭头,以避免和她接触,却发现力气全无。女人汗津津潮乎乎的皮肤已贴在我脸上了,还拼力亲了我一口,她口腔深处泛出的热乎乎的气息像羊水一样腥。我开始哭。我的哭部分是出于愤怒、羞辱与嫌恶,更要命的是眼下这副样子,除了哭我别无选择。
“怎么哭这么厉害?”女人蹙着眉头问。“不哭就不正常了,”助产士安慰道,“好事儿,说明你家宝宝肺功能好呢!”
我被助产士抱到产房外展示给被乌鸦击败的男人。“让爸爸瞅瞅,”她说,“瞧,您儿子嗓门真大,High-C,躺太平间里的都能被这小东西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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