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激活泪腺
2012-12-03程广耀
中学语文 2012年17期
麦 家/文 程广耀/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一个人独自饮泣总有那么一点私底下的感觉,尤其是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很可能成为他的一个羞于公布的秘密。
孩时的眼泪是不值得说的,因为它总是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哭声,哭声里藏足了反抗和祈求,眼泪是不屈斗志的流露,也是缴械投降的诏书。但我的怪异是,母亲说我哭大了就会犯病,手脚抽筋,口吐白沫,跟犯癫痫病似的,叫人害怕。父亲脾气暴躁,经常把我的哥哥、姐姐打得哭声动天。母亲看见了,视而不见。只有我,母亲是不准父亲打的,打了也会及时替我解围,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接打。有一次,母亲不在家,父亲把我打狠了,我旧病复发,抽筋,并引发休克,人中被掐青才缓过神来。母亲回家知道后,拿起菜刀,把一张小桌子砍了个破,警告父亲,如果再打我她就把我杀了(免得我再受罪的意思)。那个凶恶的样子,让父亲都害怕了。
因为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我从懂事起,一直在抑制自己哭,有泪总往肚里吞。我发现我已经不会流泪了,不会哭了。我的泪腺已经干涸了,死掉了,就像一个野人,不知不觉中身上已经失掉了诸多器官的功能。
死掉也罢!
可它又活转来了。
那是1992年春节,年近三十的我第一次带女友回家探亲,第二天要走了,晚上母亲烧了一桌子菜,兄弟姐妹聚齐了,吃得热热闹闹的,唯独母亲一言不发,老是默默地往我碗里夹菜,默默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不认识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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