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 犁
2012-11-24衣水
文艺论坛 2012年11期
关键词:耕地
■ 衣水
爷爷从灶屋挪出来,他想坐到敞院里。我赶忙去扶他,爷爷说,我能行。爷爷住在灶屋好多年了,他待在这个很不敞亮的屋子里,心里也不敞亮好多年了。
我每次回老家,都要去三叔家看他,都要在这间不敞亮的屋子里坐上个把小时。爷爷总是说,活不过明年了。我说,爷爷,你的身体,再活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爷爷说,腿越来越不听话,活着累。
我这一次回来是春天,不冷也不热,爷爷要到院子里坐。我说我背您。爷爷说,我能行。爷爷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我把拐杖递给他,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把他提了起来。
我一抓住他的胳膊,心里就一阵惊愕。爷爷的胳膊很细,整个身体很轻,我几乎没用一点力气,就把他提了起来。这个曾经高大威猛的男人,现在几乎像一根羽毛。我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爷爷坐在靠墙的凳子上,面对着半下午的斜阳。
这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他喜欢这样的下午,静静地坐成一个木偶,坐成一个心境灿烂的老梦。我和爷爷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一抬头,我看见西屋的土墙上挂着一挂铁犁。
我问爷爷,铁犁还用着呢?耕地不都用四轮机器了吗?爷爷说,牛都没了,哪还用铁犁?就挂在那墙上,看见了,心里舒服。
现在,那一挂铁犁静静地挂在墙上,木柄和弯曲的铁脊背都融在灰色的墙壁上,不甚分明。只有那铁犁铧的锈迹,似乎还在故意吸引着我的视线。这一挂铁犁和土墙仿佛是一幅巨大的木版画,不断地清晰和明朗起来,不断地勾引出弯曲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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