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的父亲
2012-04-29朱朝敏
长江文艺 2012年12期
朱朝敏
在先前的墙壁和樟树中间,
父亲正在挥舞他的双臂,
满头白发犹如磨平的镜子反射着灼热的夏阳,
异常刺眼,
而那只白鸟蹲坐在墙头上,
它盯着父亲,
唧咕叫唤,
又不时拍打着翅膀,
应和父亲。
1
他的头发全白了。当然,早已经白了,只不过在国内一直染黑,而去卡尔加里妹妹那里一年,染黑的头发已被喀嚓剪掉,留在脑袋上的是父亲本真的发质而已。蓬松着,犹如霜打的衰草顶在脑袋上,格外耀眼。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虽然这趟航班人流沸腾。虽然白头发的脑袋不止父亲一人。但取托运行李的旋转机旁,白头发的瘦长男人,他双臂朝上笔直举起,然后弓起上身,双臂又朝后朝下收缩,动作缓慢有致。我马上想起,双臂被他当成了木桨在划。父亲前后划动手臂,推动他这艘木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腾挪。有人诧异地侧头看,有人嘴角浮现模糊的笑,有人漠然而过……父亲就凸显出来。他在跳舞。
这个老头子。我心中被压抑下去的气流砰然再起,太丢人现眼了……
父亲竟然滑起太空步,一头雪发在他扇起的风中微微颤动。人流逐渐虚空,父亲旁若无人地舞着,旋转机上巨大的行李袋孤独地滑来滑去。
他干什么呢?我突然想到怪异和反常。
父亲。我张口喊道。
啊——父亲侧脸,身体僵硬地保持着朝前倾斜的姿势,而双臂犹如被卡住般地停驻空中。他瞪大的双眼刚刚与我对视,脸上马上浮起笑意。我尝试着再次喊叫,父亲,并举起右手示意。父亲站直了身体,恢复了正常,哎地应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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