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实
2009-04-13凸凹
百花洲 2009年1期
凸 凹
孔繁仁身板很硬朗。五十多岁的人了,每顿还能吃三张摊坨子。
摊坨子是一种农家饭。闹饥荒的年头,玉米面、白薯面、高粱面、黍子面、荞麦面,以至于玉米轴磨成的淀粉,凡是能形成粉状的、可入口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摊坨子的原料。这是粗粮细作,是糊弄肚子的把戏。这些原料黏性差,不能抱团,便均要掺上作为黏合剂的榆皮面。所以,在那个时候,乡下的榆树多是裸体的。现在日子好了,温饱已不成问题,但他还是以吃摊坨子为主。现在的摊坨子,面粉和杂合面各占一半,心情好时,和面时还要打上一个鸡蛋。因为自身就有黏性,榆皮面用不上了。按说,免遭剥皮命运的榆树应该茁健起来,却纷纷死掉了。街道、原野、渠岸,原来榆树茂盛的地方,竟很少见到它的影子,成了稀有树种。不知是怎么回事。
吃摊坨子对孔繁仁来说,不是口味问题,他对人说,是饿怕了。
今天的月色极好。月牙虽然瘦得跟镰刀一样,但天空大晴,它自身没有一丁点皱褶。今天砖厂老板额外给了他两百块奖钱,内心美得饱满。他摸出来一瓶酒,理直气壮地缓喝。老伴要给他颠俩下酒菜,他摆摆手。从偌大的腌菜缸里抄了两只辣椒和一小撮香菜根儿。腌酸菜是乡下人固有的手艺,但大多数家庭都失传了。他的家庭也失传了一截日子。一天,他看到扒下来的白菜帮子,切下来的萝卜缨子,摘下来的香菜根子,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扔在地上,他心疼了一下,便摔门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竟扛着一口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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