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者
2008-05-19薛忆沩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08年4期
像许多哲学系的学生一样,他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迷上了马基雅维利。他用一个通宵读完了《君主论》。紧接着,又在两个月之内将那本书重读了两遍。他拜访了他的大学里两位研究马基雅维利的有名的教授。两位教授都瞧不起对方。其中一位教授在他面前指责自己的竞争对手“连外语都不懂”。而另一位教授在他面前指责自己的竞争对手“除了外语以外什么都不懂”。他们都怀疑对方作为马基雅维利研究者的“合法性”。可是,两位教授都肯定了马基雅维利的深邃以及这深邃对人类思想史的贡献。他们都向他推荐了那三种马基雅维利的传记。
这些传记使他进一步迷上了马基雅维利。他欣赏他的那种“犬儒”的态度。他欣赏他骄傲地写到自己在学会享受“拥有”之前首先已经学会了与“没有”相处。他甚至很冲动地写过一篇短文,谈论马基雅维利的成就如何得益于他少年时代教育的缺陷。马基雅维利少年时代错过了古希腊文的教育,在他的那篇短文中,这成了人类思想史上的“万幸”。他已经没有兴趣去回答“柏拉图理念论的基本内容”或者稍微复杂一点的“休谟哲学中的‘印象与‘时间的关系”之类的问题。他沉浸在马基雅维利深邃的世界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大学毕业之后,他到一所中学教书。学校没有哲学课,他被要求在低年级的语文课和高年级的历史课之间做出选择。他选择了“历史”。他在第一节课上就向学生们提到了马基雅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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