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尊重的李长之先生
2003-04-29启功
博览群书 2003年7期
启 功
长之先生以年龄论仅长我两岁,以学识论,实在应该是我的前辈。且不说他的学问,即以他读过的中国古典文史和英、德、法、日等外语的记忆、融贯和表达的能力,也是这种年龄的读书人所不易企及的。
我没上过大学,也不会外文,只从一位老学者读过经、子、文、史的书,学着写古文诗词,承世丈陈援庵先生提拔到辅仁大学教书,中间受尽轻视和排斥。解放后院系调整,到了北京师范大学。旧社会出来的知识分子有一些毛病或说习惯,大概由于一是乡贯相同,二是职业相同。今天分析起来,实是语言交流的容易为主要的原因。长之先生虽原籍山东利津,但从小久居北京,和我有绝大的相近关系,后来又有同“派”之雅,如果模拟科举习称,我们相呼“同年”,又有何不可呢!
我在师大中文系教古典文学,当时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律,即是文学史必由政治水平高的教师担任。所谓高低,当然在于政治的资历。如果是一位政治上有资格的教师,不论他的业务怎样,也可以讲文学的发展或文学发展的理论。有一位曾和另一位年轻的革命教师有过往还的中年教师,在业务上是东拉西扯,但他曾从那位年纪轻的革命教师那里听来一些革命理论的名词,这样他便常常在讨论中取胜。一次李长之先生讲陶渊明一句“鸡鸣桑树颠”,那位便说与“种桑长江边”有关,姑不论陶氏家是否临着长江,由于这位“半权威”的人说了,就必须跟着他牵强附会地去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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