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
1996-03-31吴建之
清明 1996年6期
吴建之
咱爸,一个见了生人说不上三句话的庄稼汉,从来没闯过天下,一年四季都守着那块巴掌大的土地,埋头耕耘着日月星辰,到闭眼时也没听他喊过一声累,叫过一声苦。
我们所在的村庄的确很美,天空蓝得似用清水漂洗过,常飘着白鹅一般的云絮,擦过村边那块枫树林。夜里的星星也亮得似珍珠。一条小河穿庄而过,水清得连根绣花针也能看得见。四季有开不败的鲜花,尤其那漫山遍野的红杜鹃,开起来没个完,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
老爸爱上了这片热土,年轻时举家迁到这里,转瞬过了几十年。
庄稼人的座右铭是:劳动。老爸一年顶风冒雨都在劳作,庄稼种得很精细,田里没一根杂草,妈常说他干活也像在绣花。到秋天,也就有一份丰实的收成,天灾年景,吃粮也不用愁。妈妈生了六个儿子,老少爷们一大家,要对付过去,日子过起来不容易,全在老爸那逐渐加深的皱纹里酝酿成熟了。他读书不多,但给我们讲过《诗经》之类的书,背得出《终南》、《七月》这些诗篇,当时我们也不懂,现在想起来还真佩服他的记忆力。算盘当然也会,每天夜里都把头埋在昏暗的青油灯的光柱边,翻开那本用棉纸订成的帐簿,一笔一笔地记流水帐,大都是某月某日买食盐几斤、白土布几尺、鲜亥几斤之类,我看了直发愣,这“鲜亥”是什么呢?后来才知道那就是鲜肉。
老爸对治山很内行,承租了些山,春天插上杉树苗,根根能成活,十余年后就黑压压一片,直往云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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