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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大爷

1996-03-31李超杰

清明 1996年6期

李超杰

一吃过黑里饭,我母亲就朝着正寻思着找机会溜出去的我父亲喊:“别想一个人溜出去躲清静!要出去怎么着也得带上小亮,我还一摊子家务活呢,他在跟前碍手绊脚的,我还干不干了?”

我父亲多半是不情愿带我去的,每每狡辩说:“就当院里站站,当院里站站——吸袋烟。”

我母亲可不听这个,一把推出我去,说:“你那小精明哄谁哩——一撅腚就知你屙啥屎!”

我站在父亲身边,怯怯地扯父亲的褂襟。父亲背着亮,正瞪圆了眼瞅我。我说娘!回头望着母亲。母亲说怕啥哩怕啥哩?吓得他老坟地里的鬼叫唤,他也不敢动你一指头哩!

父亲就嘟囔一声“日他姐!”领着我往外走。

父亲每晚往外跑,是去蛮大爷家;母亲让我绊着他,是因为烦他在蛮大爷家里一坐座半宿。

蛮大爷多半是在灶窝子里坐着,见我们爷俩进门,就慌忙爬起身,问:“你爷儿俩吃罢了?晚黑里吃的啥?来来小亮,快上灶窝里暖和暖和。”

父亲就推辞,说小孩儿家火气旺,坐那还不烘化了他?蛮大爷不听,一把把我摁在灶窝里,说你没见外头西北风刮的,刀子似的。又叹一声,说唉!咱这故道边上,风就是大。

蛮大爷其实并不蛮,原是老少多少辈子都埋在咱庄的人,说的也是咱北边的话。只是蛮大爷说北边话,用的声调难听,叽哩嘎拉,别别扭扭,有时还夹进一些“啥事体”这样半生不熟的南蛮子的词,众人就逗他,“啥事体?没有啥子事体啦!”故意把腔调挑上去,四声不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蛮大爷就闷头吸烟锅,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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