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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牌搭档

2020-05-11 05:50:51 《少年文艺》 2020年5期

1

郭欣儿是五年级转来大学城实验学校的。

她转来的第一天,班主任佟老师拉她上讲台自我介绍,她支支吾吾好几分钟也没说出什么。正是秋冬交替的季节,郭欣儿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尽其所能地把大半张脸都缩进衣领里。最后在佟老师的多次鼓励下,她被迫用细微的声音呢喃了一句:“大家好,我是郭欣儿。”

佟老师用眼神给她打气示意继续讲下去,良久,无果,眼睛都快瞪干了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没啦?”

郭欣儿几乎是在佟老师开口的瞬间就应激性点了头。

张糖糖平日也是个内敛的乖乖女,关键时候怯场、一紧张就结巴。此时看到比自己还紧张的“同类”,突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

那会儿班上流行能打电话的智能手表。坐得不远的张糖糖一眼看出,转学来的女孩也有同品牌的电话手表。根据平台规定,同品牌可以交友,还可以攒积分。于是她和有同款手表的姚大乔交换个眼神,不约而同像是狩猎般志在必得地勾起嘴角。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俩人一拥而上,可把羞涩丫头吓得不轻。

总之,当班主任佟老师发现姚大乔和张糖糖对郭欣儿有一种格外明显的兴趣时,就把带领新同学熟悉校园的任务交给了她们。

这一路倒是热闹,姚大乔负责正经讲解,张糖糖负责正经吐槽。

姚大乔:这里就是食堂,一共两层,我们在一楼吃饭。

张糖糖:饭菜里蛋白质丰富,比如菜虫。菜有好吃的有难吃的,难吃的比较多,好吃的比如芙蓉虾,上次吃是一年前,每人限两只,大小不等。

郭欣儿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仍然把半张脸都缩在毛衣里,迟疑地点点头。她这一点头,张糖糖就乐了,默认她是在赞同自己,越吐槽越精彩,简直让人怀疑若是被老师听到,她会不会直接被请回家变成全职吐槽。

负责关照新同学新生活只需一个人。偏偏佟老师就把这么个好事分配给了姚大乔,张糖糖对此万分不满。不过毕竟郭欣儿是郭欣儿,想让什么人照看还是得听她主观意见——翻译成张糖糖的话就是,她还有希望。

比如,郭欣儿是路痴。在吃完饭准备回教室的时候,成功带着迷茫溜达到有小径相通的六艺楼去了。于是午自习课已经开始,张糖糖的电话手表收到了来电。她万分意外地看着这条来电显示,迅速接起电话:“喂?郭欣儿?”

“张糖糖,我吃完饭迷路了……”

张糖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吃个饭也能迷路,窃喜郭欣儿终究落到了自己手里,当即向老师汇报要去找郭欣儿。

佟老师正在批作业,头也不抬、风轻云淡地回一句:“你告诉姚大乔让她去找郭欣儿。”

张糖糖当场一僵,“……喔。”简直天打五雷轰。最终,迷路的郭欣儿还是被姚大乔找回来的。

然而伤心欲绝的張糖糖并未死心,仍然执着地不时抢活儿。恰好姚大乔天生人缘好,朋友多得照顾不过来,很快就对郭欣儿失去了关照的热情。

郭欣儿来了没几天,就被五班一群好事闲人把底儿翻了个遍。郭欣儿除了路痴还怕虫。某男生拍死一只螳螂后,如愿以偿地看着郭欣儿被吓到叫不出来,径直扑在张糖糖身上,扑得张糖糖正在写字的手一抖,抖出一条长长墨痕。

从此以后,郭欣儿常常“偶然”地遇到五花八门的各式昆虫。这一点成了班上一群男孩子的盛大乐趣。郭欣儿的声音有点嗲嗲的,而且n和l不分,拖得绵长细软,显得非常好欺负,导致男孩子乐此不疲地耍花招。

于是,原本并不强大的张糖糖当起了郭欣儿的贴身保镖。

2

一个午后,佟老师攥着手机,略带无奈般走上讲台,拍拍桌面以示安静。“学校下个月有个舞蹈比赛,谁愿意报名?”

整个教室在一如既往的吵闹中一如既往地突然安静。

这真是体现本班团结一心精神的黄金时刻啊,佟老师想。

鬼使神差地,张糖糖心痒了。她倒是个经过层层考级认证的中国舞八级,然而永远是在人数不少于十人的团体表演中立于后排。她下意识和郭欣儿交换一下眼神,很意外地没有从那里看出不愿意。于是她举起手,在佟老师欣慰又震惊的目光下开了口:“老师,我和郭欣儿可以。”

张糖糖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从下课后得知郭欣儿的舞蹈功底只是在幼儿园阶段学过一点皮毛时开始崩塌。幼儿园学的舞蹈?张糖糖满腹悔恨。然而晚了。本身就是半吊子的她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教会这个大约半吊子都没有的女孩跳舞。

而在她看到郭欣儿无比僵硬的舞步时,残存的信心和希望荡然无存。

郭欣儿小心地问:“怎么样?”

张糖糖很想问问这个世界,当面对一个内向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期许和实在无法称赞的实际水准时,正常人应该怎么做。

郭欣儿半天没能等到纠结的张糖糖的回应,也没底了。

怎么办呢?

对于张糖糖来说,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即将登上学校的超级大舞台……她必须保证,每一个动作都万无一失完美无缺,否则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登台的机会。

永远。

张糖糖这么想着,冲只字未动的空白作业本干瞪眼。她承认这话说得有些过分惊悚,但是她估计的确不会再有第二次登台的勇气,何况自己的搭档也是个同样羞涩的女孩。这损失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前途啊。

怎么办呢?

直到自习课的下课铃响起,她终于一敲笔,得出结论:既然动作这么僵硬,干脆跳木偶舞得了。张糖糖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学楼一片里应外合的欢呼。张糖糖趁乱跑到郭欣儿旁边,拍拍她肩膀,“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留下来练练?”

看到放学因为家长没来接或是作业没订正而滞留的大群游手好闲人士,张糖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合理。教室里灯火通明,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有老师有同学,郭欣儿一见人就死活不肯开始跳,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张糖糖直叹气,“那,一起去找个安静点的角落吧?”

教学楼的顶层是四楼,不过四楼楼梯口再往上直通一个小小的阁楼,阁楼没有门,若是上下楼梯大约还是可以影影绰绰地看见两人的身影——当然,张糖糖不会告诉郭欣儿。毫不知情的郭欣儿背上书包跟随张糖糖上去了。

阁楼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是向往安静的糖欣二人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张糖糖随意地拿手掸了掸靠楼道的一把坏椅子面上的粉尘,把平板放在上面,打开提前下载的舞蹈视频,迅速在前奏中跑到另一头和郭欣儿站好位置摆好开场造型,“转身,抬左手,头,这边,往后……”

郭欣儿跟着张糖糖那脑回路清奇的提词,勉勉强强磕磕绊绊跳了下去。身着校服的两个女孩的影子以及微小而清晰的旋律,伴着孤寂冷清的阁楼度过了漫长又充实的一个月。这个四处漏风的小小阁楼渐渐成了二人的独家回忆和秘密基地。

临近表演,可是很多模拟木偶胳膊落下之类的松散动作,郭欣儿还是没能做好。张糖糖焦头烂额地对比着视频里的标准舞姿和郭欣儿的动作,听到这个舞蹈的音乐就已经下意识地想吐。

“后面都不重要,开场必须好啊。这里,上场时你五指绷紧一点,不然就成鸡爪啦……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七八利索一点!”她比划了一个第七拍的动作,“这里手势都要表现得僵硬迟钝,然后第八拍就松线……”她很快地把手上的力气抽掉,让胳膊肘以下的部分瞬间松弛,甚至还有惯性的摇晃,“这样!你试试啊,七——八!”

郭欣儿照做,但是没能表达出那种松弛。

“没事,继续。最后就是有一个惯性的移动,你不要直接刹车。七——八!”

……

一整个晚上,她俩只成功纠正了四个错误动作。

照这个进度下去,她俩的演出要砸。张糖糖在心中敲响警钟。于是她再次动用脑洞,开创了一个新玩法。

演出当天。两人画了靓丽如鬼魅的舞台妆,彼此看了都忍不住发笑。但是真笑也就那么一下,到了幕后的候场时间,谁也笑不出来。

郭欣儿怯场。虽说夸张的亮蓝色木偶剧演出服没有高高的衣领,她还是把头压得低低的。为了舞台效果,反正度数也不高的郭欣儿早已摘下眼镜,张糖糖很新奇地看着没戴眼镜的郭欣儿,努力忽视被描得太夸张的眉毛。

张糖糖也是个怯场的主儿,但是不太好意思在这个比自己还怯场的女孩旁边怯场,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好怕的,这里还没阁楼阴森呢,其实最开始我到阁楼那才叫怕……”

郭欣儿害怕得已经有些胡言乱语:“我觉得这个大舞台是只大虫子,会把我吃掉。”

“怎么会呢?再怎么看也是我比较高、比较漂亮、跳得比较好看,就算它是一只大虫子也会先吃我。”张糖糖认为反正没救了还不如趁机自夸一通调适心情,她俩要是都怯场得不成样子那才真正完蛋了。

郭欣儿点了点头,从自己装眼镜和水的帆布包里拿了什么攥在手心,“张糖糖……”

张糖糖不明所以,“嗯?”

郭欣儿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两颗小小的牛奶糖,“你……吃糖吗?”

张糖糖失笑,指了指自己被鲜艳口红霸占的嘴唇,“跳完了再吃吧。我超级喜欢牛奶糖。”

别人家的舞蹈都是直接开场,偏偏张糖糖又耍了个花招。

当着装比糖欣二人还鲜艳的主持人报幕时,红丝绒般幕帘后的两个女孩屏住呼吸。“接下来的节目是木偶剧舞蹈《放轻松》,表演者,五零五班的郭欣儿、张糖糖。”

没人出场。

片刻,舞台幕后响起了郭欣儿呢喃般的声音——被话筒无限放大的郭欣儿的呢喃:“唉!这次考试考砸了……”

张糖糖:只要再努力一点,下次一定可以考好!明天就是周末,放轻松吧。

郭欣儿:周末有好多作业呢!还要去上奥数课、英语课、作文课……

张糖糖:放轻松,让我们一起跳个舞吧。

郭欣儿:不行,我不会跳舞。

张糖糖:没关系,只要放轻松,每个人都会跳舞!

这是郭欣儿和张糖糖在幕后强行抢过主持人话筒进行的配音对白。

随着音乐响起,俩人就跟着前奏蹦蹦跳跳出来了。

既然郭欣儿跳得僵硬,又比张糖糖慢一拍,不如直接加个剧情。这就是张糖糖的第二个创意。

顺理成章。甚至会有人认为这是故意的设计。于是她们成功挤掉那些比她们跳得好得多的舞蹈,拿下二等奖的最后一名。

张糖糖一直觉得如果评委老师打分能改成同学投票,她们就有希望冲一等奖。

这就是郭欣儿和张糖糖在六艺楼大舞台合作的第一次演出。从此,她俩经常一起参加活动。

3

临近毕业,大学城实验学校组织了一次小学生毕业论文写作与答辩比赛。虽然学校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但这群孩子的家长八成以上都是大学老师,所以大多数孩子对论文这个词并不陌生。

张糖糖和郭欣儿带着一群闺蜜组了个队。大概是想将參加这个活动的奖项及过程作为毕业礼物,送给身边一路走来相互壮胆的朋友吧——临近毕业,什么都在倒数,一个又一个“最后一次”接踵而至。

张糖糖直接放话:“听说每个班有两个优秀论文组可以去六艺楼参加优秀论文答辩,我就是奔着那个大舞台去的。”

张糖糖表面上佛系得不像话,内心其实不是那么无欲无求。在某些毫无关联的事情上,她会突然十分用心和上进。比如说这次论文答辩,比如说上次舞蹈比赛。张糖糖一脸严肃,好像她写过很多次论文一样,“首先定一下选题。”

一时间七嘴八舌。

是否要无条件听从父母的话。

长大后对职业的选择标准。

关于应试教育的利与弊。

课间在走廊上为什么不能大吵大闹。

同桌制度是否应该取消。

……

张糖糖觉得都不理想。

人群中郭欣儿的声音细悠悠地冒出来:“我们都喜欢汉服,能不能就写写汉服?”

漂亮!热门不老套。只要再加上传统文化的主题,就足够正能量了。于是张糖糖敲敲笔,把题目定为:试论汉服文化的流行与传播。

列好大纲之后,她们学着家长的模样,查文献,搜资料,还特意跑到西湖边做了一次小型调研,看看有多少年轻人在湖边穿汉服摆造型。随后是没日没夜地撰写,愣是把只要求三千字的论文写成了八千字。

不仅仅是因为对这件事的积极心态,张糖糖似乎觉得,写论文挺有意思的。光是这点感想就把身为大学教授常年为写论文劳心费神的糖爸惊得目瞪口呆。

张糖糖和郭欣儿代表小组进行答辩汇报,是全体组员强烈建议的——她俩长期配合,更有默契。这应该是张糖糖、郭欣儿这对搭档最后一次有机会一同登上六艺楼的大舞台了。于是张糖糖再次点燃了她的第N个金点子,把自己和郭欣儿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买的同款汉服作为答辩服装。

为了确保晋级,从班级赛答辩开始俩人就穿汉服到场,一点儿也不嫌麻烦。

比起一年多前那两个穿着蓝色舞蹈演出服到处躲着不敢见人的小女孩,这次从班级选拔课前就穿着汉服乱晃悠整整一节课完全忽视别人诡异目光的举动已经是成熟太多了——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的成熟,只是“班级”这个小小舞台,这对搭档一起登上的次数太多,实在不怎么紧张。

结束之后,来参与评审的家长团开始宣布成绩。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十分优异,出乎我们的意料,那么现在开始宣布大家的得分。”

“xxx组,94分——”

“张糖糖组,”第二个就是她们。张糖糖根本不需要听到自己全名,“张”的第一个音节出口就是一激灵,“93分。”

因为刚刚听到那位家长说的是成绩都十分优异,93分自然算不得什么好成绩,心中不免一凉。可能是好运气已经用完了,这对搭档这次没能再得到上天的眷顾。郭欣儿缓缓回头,和张糖糖看着自己的目光撞在一起。张糖糖没由来地想起了一年多前舞蹈演出后的那颗牛奶糖。甜甜的味道始终使人眷恋,不过有些化了,入口就粘牙。那大概就是被郭欣儿攥在手心的温度吧。

评委组迟迟没有报出第三组的分数,似乎是因为后面的排序有什么差错要重新计算,台上台下一片混乱和紧张。

张糖糖拍拍郭欣儿,以示安慰。“没事儿,明天我带牛奶糖给你吃啊。上不了就上不了,谁在乎……!”

“xxx组,92分……”

她们几个才缓慢地在黯然神伤中反应过来。分数是按名次报的!她们是第二名!也就是说——汉服选题顺利突围,要代表班级出征六艺楼大舞台。

4

整个小组嘚瑟了一个下午,轮流邀功;然后张糖糖和郭欣儿才忙不迭开始背稿、修改PPT、演练答辩环节。

比赛日。

以防万一时间不够,她们又一次直接提前一节课换上汉服。整整一节课下来都在暗爽数学老师欲言又止的诡异眼光——她绝对不敢让这俩穿汉服的回答问题。张糖糖是这样想的,于是干脆大胆背稿,放飞自我。

结果她们的数学老师就是不一样,害得张糖糖差点穿着汉服被罚站一节课。

两人提着武侠风汉服长长裙摆,走在通往六艺楼的小路上。张糖糖突然回眸,冲郭欣儿挤挤眼睛笑,“这次记得路了吗?”

郭欣儿想起之前数次迷路经历,扑哧一声笑了。

答辩现场干脆连个报幕串场的也没有,为了确保公平,上去汇报的人连名字都不给露。虽然是有些扫兴,但是在一众校服里身着汉服的她俩还真是不怕评委认不出来。

她们是倒数第二个组。苦苦在台下候场区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轮到她们上场去幕后准备。六艺楼大舞台必须从幕前侧边楼梯上去,张糖糖一直对这样的设计有些意见——坐在另一头的她们要横穿整个台前,在背后视线多得令人发毛的情况下走上台阶钻进幕帘。

毕竟可能是她俩最后一次合作,心里都不免有些沉重,即使历练多了不是十分害怕也有责任感压身。

张糖糖在上侧边台阶的时候,直接踩到汉服的裙摆摔倒了。郭欣儿当时就站在她后面,再次扑哧一声笑了。张糖糖硬压着僵硬的面部挤出体面笑容片刻不停连滚带爬钻进幕后。在老师和其他组的注视下,这俩穿着汉服本身就十分瞩目的孩子笑得像疯子一样走到最里面,迟迟没有停下憋在嗓子里的笑。

张糖糖虽然在笑,却是十分阴沉的假笑——佛系不一定代表不要面子。在这些令人发毛的目光注视下这么摔一跤,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这倒是瞬间使气氛轻松了许多。笑着笑着,张糖糖的笑也变成莫名其妙觉得好笑而笑了。郭欣儿不怯场,张糖糖也就有底气多了。

开场,两人缓步走上舞台。汉服裙摆飘飘,是与众不同的气场。两人先不语,齐齐将左手成拳,右手笔直覆盖在上,作了个揖。会场莫名其妙地陷入寂静。

张糖糖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个场面加上自己和郭欣儿身上武侠风范的服饰,像是两个穿越到武林大会上挑事的。

两人又深深缓缓地鞠了个躬,才拿起话筒和翻页笔。

张糖糖顿了顿,眼神下意识望向台下六七百人的浩瀚场面。有老师、评委、家长、同学,都在看着这两个汉服女孩,这组大方又利落的默契搭档。

她吞了吞口水,把话筒对在嘴边距离适当的位置:“刚才,我们给大家行了揖礼和躬礼。揖是作揖,躬是鞠躬。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礼文化的一部分。”

郭欣儿偷偷将目光在张糖糖身上落了一瞬,然后迅速眨了眨眼,找回了搭档训练出的大胆与无畏,带着笑容抑扬顿挫地开始讲解。细细的女孩声色多了几分朗润的女侠气,给人很舒服的感觉:“礼的内涵极其深远,汇聚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而我们今天要说的汉服,也是传统文化的一种表现……”

一等奖只有三名。张糖糖和郭欣儿的分数位列第四。

——二等奖第一名。

拿到奖状的郭欣儿和张糖糖相视而笑——还是二等奖。这对“金牌搭档”简直是名副其实的“银牌搭档”。

公布完奖项,各自回班的路上,张糖糖还在满腹诗情画意感叹着毕业季的離别伤愁,耳朵里飘进一句郭欣儿笑得说不连贯的话:“哎,你刚刚上台摔倒的样子,跟狗似的。”

气氛没了。

万里晴空下,有一个攥紧拳头的张糖糖,白色中衣黑色外套红色丝带汉服的古典女侠模样,转回头来看向全校唯一的“同类”。

这个故事的原型其实就是我和我的一个好朋友,两个没有光环的怯场小姑娘,成为了彼此的光。

我们在机缘巧合的转学中相识,在踌躇鼓起的勇气下相知。

世上有万千的好友、知音,在时间的齿轮里共同迈开脚步。当我们记住了彼此、我们的记忆里常有了彼此,我们就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这是马尔克斯在他的自传《活着为了讲述》中说的。

的确是这样,活着和生活是不同的,只有那些经久而鲜活依旧的日子,才是生活。

面临着毕业、分离,结局已然不重要,不是因为我们都不再在乎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而是这份友谊将注定永恒珍藏在我们成长的记忆里,一如文中那条带着温度的小路。

我提笔将这则未完的故事讲述,以纪念一些在盘根错节中相遇的日子。

——蘅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