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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璅蛣”考说

2019-08-30 08:15:32 《寻根》 2019年4期

钱仓水

郭璞(276-324),字景纯,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晋代著名文学家、训诂学家。他在《江赋》里说:“腹蟹,水母目虾。”意思是,的腹腔里有只小蟹,水母(今称海蜇)以虾为目。“璅蛣”之名,在历史上此为首见。因为《江赋》才情并茂、广见博识,后被萧统编进《文选》,于是进一步流播,的称呼也随之确立,得到公认和沿用。举例而言:沈怀远《南越志》:“,长寸余,大者二三寸,腹中有蟹子,如榆荚,合体共生”;任《述异记》:“似小蚌,有一小蟹在腹中”;黄佐《粤会赋》:“蟹或腹于”;屈大均《广东新语》:“蟹托身于”;胡兆春《逢不若诗》:“腹蟹饱终难”……

经查考,郭璞此话是有来历的,先前《越绝书》里就已经说过:“海镜蟹为腹,水母虾为目。”《越绝书》记春秋越国事,不著撰者姓名。此书旧载二十五篇,今本存十九篇,亡佚六篇。上面引述《越绝书》的话,今本未见,是从刘恂《岭表录异》和李《太平广记》等收录的佚文,大概宋前还保留着《越绝书》的全本。以《越绝书》与《江赋》所言,两相对照,郭璞只是把“海镜”改成了“璅蛣”(实为一物),而且“腹蟹”比“海镜蟹为腹”说得更为准确罢了。

中的“璅蛣”亦有先例。班固《汉书·地理志·会稽郡》:“鄞,有镇亭,有鲒亭。”即在鄞县(今属浙江宁波市)沿海的曲岸上建有鲒亭。许慎《说文解字》:“,蚌也,从鱼,吉声”,并引“汉律:会稽郡献酱”。就是俗称的蚌,“鱼”字旁,读作“吉”,根据汉律规定,会稽郡要向帝室进献酱。两书中的“璅蛣”之后写作“璅蛣”,犹如“虾”与“蟹”等字都曾作“鱼”字旁一样,而今所知,把“璅蛣”写成“璅蛣”却是从郭璞《江赋》开始的,他是训诂学家,著有《尔雅注》《方言注》等,有权威性。由此,“璅蛣”字几乎被“璅蛣”字代替,例如葛洪《抱朴子·内篇·对俗》“蟹不归而败”,南朝宋齐间沈怀远的《南越志》“为取食”,到了宋代,司马光《类篇》、罗愿《尔雅翼》等更以“璅蛣”为条目名称。

现在回过头来说说“海镜”和“璅蛣”各自命名的著眼点。对于海镜,刘恂在《岭表录异》里说得甚是具体:“海镜,广人呼为膏叶盘,两片合以成形,壳圆,中甚莹滑,日照如云母光,内有少肉如蚌胎。腹中有小蟹子,其小如黄豆,而螯足具备。海镜饥,则蟹出拾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于此可知,海镜之名着眼于蚌,特别是它的外壳,形圆而内壁莹滑,反光如镜,先前经过磨砺,使之透亮,称明瓦,在玻璃未盛时,常作居室的天窗或墙窗,显然,海镜是从蚌的外壳的形态和功能角度命名的。比较起来,是一个更加贴近实际的名称,从生态角度着眼,而且兼及了蚌腹里的蟹,指出了蟹的寄居性,说明了蚌是蟹的寄居物,说蚌是小蟹寄居的巢穴,可避天敌、可离干扰的巢穴,精确而形象,全面而贴切。在“璅蛣”字之前加个“璅蛣”字(这是一个显示了智慧的加字)而称“璅蛣”(在古代或有被写作“琐”的,当为误书),现今已说不清是源于当时民间的称呼抑或是郭璞自己的首创,应该说,这是一个富含意境和语义的动物类名。

《辞源》释云“亦名海镜,今称寄居蟹”,可是《辞源》释海镜又云“蛤类动物”,显然两释是互相矛盾的。进一步说,今称的寄居蟹,主要是两类:一类是枯壳寄生者,此早在万震《南州异物志》就已经记载:“海边寄居虫,形似蜘蛛,有螯似蟹,本无壳,入空螺壳中,戴壳而见。”之后提到者不乏其人,这种小蟹找小螺壳,长大了就换大螺壳,头部似蟹腹尾,似虾。背负着螺壳在海滩上觅食的寄居蟹,实际上指的是介于短尾派蟹类和长尾派虾类之间的歪尾派动物。另一类是合体共生者,也就是郭璞所言的“腹蟹”,它才是真正的蟹类,黄豆般一粒,头胸甲和螯足齐备,今称豆蟹,寄居于蚌蛤等贝类腹腔。不过这类豆蟹因为壳薄而软,脚又细弱,已失去外出摄食的能力,靠寄主滤得的食物为生,并与之合体共生,终身相依。据此,似应把释作:亦名海镜,今称有豆蟹寄居于腹的蚌。

作者单位:淮阴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