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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翻译学史的角度看施莱尔马赫的异化翻译观

2018-03-07

文化学刊 2018年1期
关键词:贝尔曼马赫异化

岳 琪

(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上海 201100)

施莱尔马赫的“异化”翻译理论是德国翻译理论中最重要的理论,它继承发扬了德国翻译传统的精髓,同时又为此后翻译的文化转向奠定了基础。施莱尔马赫在著名的长篇论文《论不同的翻译方法》一文中提出了两种完全对立的翻译模式,并认为只有将读者引向作者的异化翻译模式才可以称的上是真正的翻译。虽然表面上看施莱尔马赫似乎是在讨论技术层面上的翻译问题,然而他的真正目的并不仅仅是想要讨论翻译策略或者方法,而是想要去揭示翻译的本质。

一、施莱尔马赫与德国传统译论

德国的翻译传统对施莱尔马赫理论体系的构建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而德国的翻译传统和“Bildung”这个概念是分不开的。“Bildung”在德语里的意思是“文化”,它具有强烈的关于教育、教学方面的内涵,指的是:“形成的过程”。[1]比如当谈及艺术作品的“Bildung”时,则是指该作品的形成程度。而之所以说德国传统译论和“Bildgung”分不开,是因为德意志文化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翻译,翻译是德意志文化形成的主要力量之一。

德国的这一翻译传统建立在路德圣经翻译的基础上。在宗教改革时期,路德根据希腊文原文翻译了《新约》,又根据希伯来语翻译了《旧约》。在路德以前,圣经翻译都是采用拉丁化的语言翻译模式,而路德决定采用一种“德语化”的翻译模式来重新翻译圣经,让更多不同地域、不同阶层的德国人都能读懂圣经。他在翻译时走访了德国很多地方,和当地人交谈,力求找到一种能被大众接受的德语来进行翻译。路德的圣经翻译不仅推动了宗教改革,更对德国语言文化的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自此,翻译也就成为了德意志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路德之后,18世纪中叶的德国译界出现了两个十分重要的概念:忠实和扩充。忠实是指对原文的忠实,而扩充指的是扩充本民族的语言。以赫尔德为代表的一批德国翻译学者开始意识到翻译不仅仅是为了让不懂外语的读者读懂原文,而更重要的是在翻译过程中吸收和借鉴外来文化精髓,用以丰富和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而为了达到通过翻译来丰富本国文化的目标,则必须忠实于原文,尊重外来语言和文化的异质性。在此之后,歌德提出的“世界文学的概念”又更进一步地阐释了翻译与文化构建的关系。“世界文学”主张打破阻碍文学交流的国界,使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语言的文学作品互相融合。[2]“世界文学”的概念下,翻译所要达到的目的是双重的,一是不断构建和丰富本土文化;二是影响作用于外来文化。翻译行为的内涵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翻译在世界文学活动中起到的作用并不是仅仅用来吸收外国的文化来丰富自己本民族的文化,“翻译更是一种文化交流的媒介和促进各个文明相互交流的中间人。”[3]

我们可以看出,在德国的翻译传统里,翻译永远不是一个单纯的不同语言之间的转化活动。回顾德国的翻译传统,无论是18世纪德国译界所提出的“忠实”概念,还是歌德所推崇的“与原文相一致的”的翻译方法,无一不在提倡译文要贴近原文的异化翻译。因为只有遵循“异化”的翻译策略,才能完成翻译所背负的构建文化的任务。施莱尔马赫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地阐释了翻译中“异”的重要性。他在《论翻译的不同方法》中提到,翻译存在两种类型:一种是译者尽可能地使作者保持不动,使读者向作者靠近,而另一种是尽量保证读者不动,而使作者向读者靠近。[4]法国著名翻译理论家贝尔曼在他的著作《异的考验》中用一个形象的例子来证明这两种不同的翻译模式的合理性:“这就好像我想让我的一个朋友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碰面,要么使我的朋友去到另一个人那里去,要么使另一个人来拜访我的朋友。”[5]在施莱尔马赫提出的第一种翻译模式下,译者需要引导读者走出自我的世界;而在第二种模式下,译者则需要消除作品的异域性,使作品对于读者来说变得熟悉。而在施莱尔马赫看来,翻译只能通过这两种互相对立的翻译模式实现,然而在这两种翻译模式中,只有前一种模式的翻译,即充分保留原文“异质性”的翻译才是真正的翻译,才能实现翻译的本质目标。

二、施莱尔马赫“异质性”的内涵

要真正了解施莱尔马赫异质性的内涵,需要首先了解施莱尔马赫对于翻译的界定。施莱尔马赫认为翻译并不应该局限于语际转换的层面。他在《论翻译的不同方法》中提到:“我们甚至不需要走出一个语言的领域去发现翻译现象……我们感觉可以用更贴近我们自己说话习惯的不同的话语来表达与他人相同的意义。如果我们定义这种感觉,或是它成为我们的一个想法,那么我们意识到我们正在进行翻译……”[6]施莱尔马赫认识到,当我们的思维在进行一系列的转换时,翻译行为其实就已经发生了,理解的过程其实在广义上也同样是翻译的过程。施莱尔马赫理解即翻译的阐释学翻译思想将翻译带到了一个更广阔的视域:当翻译不再是一种单纯的语言之间的等效替换时,翻译也就不再是仅仅为了让不懂原作的读者读懂原文。因而他提出的真正的翻译要“尽量保证读者不动,而使作者向读者靠近”[7]的翻译策略并不是在提倡一种逐字对应的翻译,或是单纯的仿造式的翻译,而是表达了他对翻译本质的理解,即翻译是一种解释,解释的任务是重建作者的创作意图。在他看来,翻译不是机械的文字转换,而是重建原作与原作语言之间关系的一个过程。译者要积极地努力再现作者的意图,尽可能地使原作品的精神不被破坏,当读者去体味这部作品时,要能够感受到这部作品以及原作语言的异域特征和异域情调。

三、施莱尔马赫异化翻译观在翻译学史上的意义

长久以来,在讨论翻译问题时,人们普遍认为好的翻译应当使读者感觉不到这是一部翻译作品,而让读者感到是作者在用译入语写作。许多翻译学者也表达过诸如此类的态度。例如1 世纪英国诗人兼批评家阿诺德(Matthew Arnold)说:“如果可能的话,翻译应该做到使读者完全忘记他读的是一篇译文,而发生错觉地以为他读的是一篇原作。”如此一来,译入语及译入语文化就被置于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然而,施莱尔马赫为翻译研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提出的“异化”翻译观彻底推翻了传统译论以“意义”为中心的翻译观,翻译也从此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转换,而成为了人类历史文化发展中一个必不可少的活动。

虽然早在古典时期的德国,赫尔德和歌德就已经提到了翻译中“异”的重要性,但施莱尔马赫却第一个系统地阐释了“异化”翻译的价值。施莱尔马赫之后许多著名的翻译学者都深受其影响,并意识到只有采取“异化”的翻译才能真正实现翻译的本质目标,他们在继承和吸收施莱尔马赫异化翻译观的基础上,进一步丰富了“异化”翻译的内涵。德国著名的翻译学家本雅明在《译者的任务》中提到:“一部真正的译作,它不会挡住原作的光芒,而是通过自身的媒介加强了原作,使纯语言更充分地在原作中显现出来。”在他看来,翻译是作品的“来生”,是翻译为原作带来了永恒的生命。法国著名翻译学家安托万贝尔曼在他的《翻译与文字或远方的驿站》中提到,翻译需要“在自己要的语言空间里,作为他者来接受他者。”[8]在贝尔曼看来,译者需要尊重原作的整体存在,把原作的形式和内容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来接受,这样才能实现翻译的伦理目标。

四、结论

在施莱尔马赫看来,翻译是要让读者充分感受到异域特征的存在,引导读者回到原文,从而达到翻译的最终本质——重建原作语言和作者之间的亲缘关系、促进各民族文化交融。因而,翻译需要致力于将不懂原作语言的读者带向作品,而不是一味地迎合译入语的读者,而将翻译变成简单的信息传递。

[1][5]安托瓦纳·贝尔曼.译的考验——德国浪漫主义时期的文化和翻译[M].巴黎:伽里玛,1984.29.234.

[2][3]许钧.当代法国翻译理论[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190.190.

[4][6][7]施莱尔马赫.论翻译的不同方法[A].勒菲弗尔.翻译、历史与文化论集[C].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10.143.144.

[8]安托瓦纳·贝尔曼.翻译和文字或远方的客栈[M].巴黎:伊瑟,199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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