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构成
2025-08-13梁沃
黄河 2025年4期
黄昏像个个子很矮的老人,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一点迈进巷子里。想着女儿快要到家了,我轻轻摸上母亲的床。“噶几噶几”,床比我老,发出老物件的低唤。我在母亲身旁躺下,拉过被子。我屏着呼吸,母亲捂着嘴笑。我竖起耳朵,不出声。我们俩都知道,这个时候,是女儿回家的时间。
和无数个平日一样,女儿在雾色中出门,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在学校待一天,然后被暮色领着归家。
我躺在母亲的身旁,看着从学校退休回来的母亲,我们一家三代五个人,都在同一所学校待过。一街小学、红卫小学,都是现在实验小学的前身。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们姐妹俩的孩子,过去时、现在时、进行时,都在同一所学校,或教书,或读书。
母亲看着一旁的我,笑着说这么大的人了。我忍着不作声。母亲见我一动不动,更笑了。我憋着气,难得母亲高兴。比起楚国老莱子身披五色彩衣、倒地打滚,我这样“躺平”可取乐母亲,赚大发了。
时间“嘀哒嘀哒”,清晰可闻。我瞪着双眼看着蚊帐,我的视野里只有蚊帐。母亲喜欢老物件,床还是那种老式的,四根带圆孔的柱,插着木杆,支起两条平行竹竿撑开蚊帐,最老式的那种。
这两根竹竿,是1971年从灵山县随我们一家迁到钦州的。那时三岁的我,还依稀记得,为这两根竹竿的去与留,母亲和父亲还有父亲的父亲,发生了争执,在没红过脸的家庭图景中,这是少见的一抹亮色。
我想起看过的连环画。鲁国有个人,拿了一根长竹竿进城,到了城门口,他的竿竖着卡在城口进不去,后来横着拿,还是卡住进不去,这人一筹莫展,站在城门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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