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戈图
2025-08-03汗漫
西部 2025年2期
一
洪亮吉肩扛长戈,眼睛一眨不眨,看我走进他位于的家。
他貌不惊人,眼晴细小得近于无,体态清癯,头戴清朝士兵的圆顶帽。身穿灰色长棉袍,袍边缘,可看出红衬里。若母亲在世,他会把红衬里反穿在外,逗得她呵呵直乐。从前,他就常以各种滑稽姿态、戏谑话语逗母亲呵呵直乐,让她暂时缓解疲旁和悲愁。父亲在他六岁时亡故,母亲操旁于五个小儿女的衣食,常躲在无人处痛哭,病故。她未来得及看见洪亮吉四十三岁时考中榜眼,也就没看见他翻过天山、流放于伊犁,大喜大悲两不知,也罢。
洪亮吉身旁,挺立一棵松树。
天山下,一年间,松树随处可见,红松、落叶松、白皮松、青松…松涛如海潮,震撼人心。江南虽也常见到松树,往往是孤零零的一棵、三五棵,占主流的植物是玉兰、柳树和香樟。天山内外,松树广泛介入世俗生活,伐倒后,可铺成栈道,构筑桥梁、房屋,燃烧出浓郁的松香和火焰,陪伴边地人民度过寒冬,完全是壮烈士子舍身赴难的形象。在《伊犁日记》《万里荷戈集》《百日赐还集》中,洪亮吉屡屡写松,其实就是在写理想中的自己:“峰势南北松东西,松影向背云高低”“万松怪底都相识,曾向童年梦中来”“看峰前行马蹄驶,欲到青松尽头止”…
当然,此时我看到的洪亮吉和一棵松树,是画像,由晚清画家张崟所作,复制放大而成,占满客厅整面墙壁。目前,此地作为旅游景点,迎接东西南北客。
张崟,洪亮吉的同代人,绝意于仕途,纵情水墨,爱松,常被称为“张松”。他的传世画作中,总有松树苍苍然、凛凛然,立于草庐边、山脚下、溪流旁,让整幅画面拥有重心与静气。……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