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2025-08-03王沛
西部 2025年2期
元旦一早,郑文接到大哥郑志杰的电话,告知他父亲于凌晨五点多过世。他随即订了机票,从上海飞往成都,转乘长途客车到县里,再叫了辆黑车回村。抵达老家那栋二层红砖楼前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郑老头的遗体停放在二楼客厅,是由郑志杰和郑晓两家人从县医院运回来的。老人刚断气,就有人守在病房门外向他们推荐殡葬一条龙了。客厅里设了简陋的灵堂,一张替代牌位的红纸贴在墙上,纸上用毛笔写着“显考郑公讳志忠府君之灵位”。正前方摆一张八仙桌,桌子中央搁一个不锈钢汤盆,里面盛半盆香灰,插有三炷香和两根红烛。汤盆左右两侧各放一只瓷碗,分别装着猪头肉和苹果。屋子里弥漫着纸钱味儿,那是竹纤维和生石灰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悲切的哀乐从音响中源源流出,任凭哭喊声如何凄厉,郑老头都一脸安详地躺在木板上,纹丝不动。
郑志杰夫妇和郑晓夫妇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地闲话家常,大嫂龚滢背靠躺椅,眯缝着眼睛呵欠连天。电暖扇缓缓转动机头,如夕阳洒下橘色斜晖,将四壁染成柔和温馨的色调。见郑文到家,他们都站起身来,热情地与他寒暄了几句,而后便面露伤感之色,嗟叹世事无常。谁也没料到,身体一向健朗的父亲竟突发脑出血,刚上手术台就走了。
七十三岁的郑老头大半辈子都在这僻静的乡野度过,说是偏僻,其实距县城也就二十来公里,但由于乡间公路狭窄崎岖,又是盘山而建,汽车走走停停,很容易晕车,因此除了办理老年证和医保这类要事,他平时从不离开他的安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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