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田
2024-07-08陈朝英
文学港 2024年6期
陈朝英
2015年,父亲68岁。那年秋天,家里的稻谷刚刚收割入仓,父亲便病倒了。上医院一查,是癌。父亲得知后却显得异常坦然,他说:“每一个人都有死去的那一天,不过迟早而已。”
在我们姐弟的强烈要求下,父亲才同意动手术。等待手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当父亲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十天后,父亲要出院了。医生例行来查房,临别时,医生握着父亲如锉刀般粗糙的手动情地叮嘱说:“老同志啊!回家后好好休养,以后再不能下地干活了,干了一辈子的活,该享享清福了。”父亲笑了笑,瘦削的脸上,一条条皱纹深深浅浅,如老松树的树皮儿,触目惊心。
我的老家在浙西清凉峰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村子依山而建,出门见山。山尖尖上是一棵棵高耸云端的树,一块块弯弯绕绕的丘田依附在村子前,村子里的人过着简单而宁静的农耕生活。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生产队走完了它的历史行程,农村实行分田到户。责任田包干到户那天,村子上喜气洋洋,像过节般欢腾,脸上少有笑容的父亲也露出了久违的笑脸。责任田是国家分给农民的口粮田,也是农民的饭碗田,端着沉甸甸的,分外珍贵。
队上分田抓阄那天,父亲格外隆重,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青色涤卡中山装。衣服穿在身上有股浓浓的樟脑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箱子味。
家里一共分了大大小小十多块丘田,田块弯弯绕绕坐落在村庄周围的角角落落。队上分来的田瘦,沒有肥料可施。春天翻耕时,父亲一早起来,上山割回一担担肥田草,然后一把一把地踩进水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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