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外二首）

一宁

这片树叶不是我昨天认识的

那片树叶，踩在脚底

没有松脆而尖锐的呐喊。

它被风日蹂躏得焦黄，

纹路干瘦，蜷曲中空。

它让我想起地铁里

那个额侧静脉凸起的女人，

焦虑又冀盼地望向窗外

走马灯一样快速明灭的光，

与黑。每到一站

整车的人都能听见

她碎花裙底下竭力呼啸着的

撕裂地平线的刹车声，

人群为之侧倾，等待

一个黎明被解放。

中秋

不再观察一棵树是否值得

贴近。雨林中处处悬挂多嘴的藤蔓

不再期待沼泽是否永久

包容冒失。青鸟倦倦地飞过

寻求在锁骨窝里团聚

月圆时分，给风的舌头呈上

另一根舌头。给荒原觊觎的花好之事

送去一只孤鸿伴桂香

方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此时

终归于同一个此时：

不可明说的平淡，无奇

倘若一切指向秋水源头之外，生命

泛泛，更多局促尚待开解

倘若有什么能高过这普天清辉

抽身于亘古的缺失与补全

怕是你手背，那一抹马鞭草香，淡淡

父亲

他像村口乱石岗

一枚蜕去犄角的卵石那样惦记我

像一只永远赶不回围场

总要提着脖颈回家的呆鹅那样惦记我

无数个夜晚，他憋着酒后那股疯劲

有意无意地向星空表露深情

对茫茫人海磕头抱歉

他想在接近尾声的剧本上勾勾画画

画一条河，独自在河对岸

自嘲，骂娘，叹息，幻想，憧憬

当他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凭借那股余热未消的疯劲

狠狠地惦记我，惦记为什么要弄出我来

以及明天为我买什么菜

旧钥匙（外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