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眼泪及其他【下】
2023-06-07李汉荣
散文 2023年5期
一棵小松树
昨夜下过雨,山路有些滑,通向水库的路有点陡峭难行。爬坡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我急忙弯腰,右手抓住一棵小松树,想稳住身子。身子是稳住了,那小松树却被连根拔了起来。
我手握着那根松树,边走路边看它,它比我的手指还要细一些,是个娃娃松,也可以说是个婴儿松。松树寿命可达千年之久,如若它长在那里,不说活千年,至少也能活几十年吧,可是它遇到了我,恰恰又是在雨后的清晨遇到了我,雨水成全它的命,我却断了它的命,我竟是它的噩梦和厄运吗?
松叶上还沾着露水,像是它的眼泪,一棵娃娃松哭了,无助的伤心的娃娃。我,一个快六十岁的人,向一个娃娃求助,娃娃慷慨地帮助了我,我却毁掉了这娃娃,这是我,一个长者该做的事吗?我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这娃娃。
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或做了对不起生灵的事,或做了对不起某个物事的事,不论别人说不说什么,生灵说不说什么,物事说不说什么,你只要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你就会觉得良心不安,也会觉得天地神灵都不安。说到底,对不起,首先是对不起自己的那颗心。
娃娃松不会怪罪我,因为我不是故意的,娃娃松会原谅我,但是我不原谅自己。山上有的是松树,世上有的是松树,但是,因了我,世上少了棵娃娃松,这个世界就不完整,我的心就不完整。我的心里就少了一棵松树,我的心里就多了一份愧疚。
我急忙折回来时的山路,找到了娃娃松生长的地方,用一块片石刨挖了一个树坑,将娃娃松栽到里面,小心培土,又用矿泉水瓶子在路边水洼里舀了水,在根部轻轻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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