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志荣

山峰衰老

从远处看，首先衰老的山脚

白发丛生

任由蝴蝶翻飞蚂蚁横行

草木越发沉重

山坡弯腰积蓄越冬能量

而山峰轻薄如落叶

夏日欢畅已无从谈起

牧羊犬眼眶里盛满轻盈的水

眼见一座山的衰老

我没有哭

我的一滴眼泪哭出理想之花

白雪覆盖大山半生的脚印，在

这座山里，我从不惊惧。靠在

山顶，父爱的能率从家族DNA中

组合出血脉漩涡

大山也有“死去”的日子

无法举行祭典的仪式

独唱者的吟咏被山神保佑

大声一点，唱出对天地的深情

然后在最后一个音节，轻轻赞美

我那像山一样沉默的父亲

父亲从未对我说过爱，以至于

在他衰老如枯山的日子，我藏在

家乡树洞里的秘密，仍然

缺少了松油般的偈语

山顶的石头始终沉默，偶尔滚动半步

如疾驶而过的里下河平原

时光蒸煮了父亲的一生

如眼前失血的山脉

艰辛而稳定 屹立

山脉相连，我在父亲目光之外化为红尘孤岛

谗语与谣言如枪弹

我迎浪而上。但对于父亲和山脉的衰老

我有着分子纠缠底线上

猝不及防的忧伤

愁肠开花，结论荒唐

秋水是谁的眼泪，与

独坐的雪山相互思念

在珠穆朗玛与乔戈里的夹缝

印上我独特的仪仗

付给太阳的利息不足

今秋阳光单薄。山顶寒冷

雪莲开设医科大学

向上生长，上天备有一张温床

喀拉峻之歌

那天的故事是这样的，当

你在风尘俗世里轮回

我在猎鹰台的石阶上打坐

先是蜷缩，然后舒展，终至壮阔

这无边际的豁达感动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