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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 声

2022-10-21陈蔚文

上海文学 2022年8期

陈蔚文

一

楼下五〇一的人家如此安静,静得像只是几个影子在生活。人数有好一阵我没搞清过,两老两大一小,后来是两小,再后来是三小。最后加进的一小是个男婴,女主人含糊地说是妹妹的孩子——彼时二胎政策尚未放开。政策放开后,女主人不再说是妹妹的孩子,公开了这个儿子的身份。

这家人起先话少,见了邻居笑一下,不说什么,很谨慎的样子。他们是后来搬进的住户,从某个地级市来省城买了这套房,大女儿上小学了,上到二年级中途休学,去了一家传统文化中心上国学。女孩在楼梯见了人总要斯文地鞠个躬:阿姨好,奶奶好,爷爷好。那阵子,我父母住在我这儿,我妈对女孩的懂事赞扬不已,体会到传统文化的力量,动员我也送儿子去学国学。

女孩还学琴,越弹越好,可以弹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一些曲子,比如《致爱丽丝》,虽通俗但听上去颇悦耳。除了晚上的这点琴声,这户人家几乎就无什么动静了,像中年早逝的香港女歌手阿桑的那首歌,《一直很安静》。

我家里,好像正为了显出与这户人家的相反而特意住在他们楼上的,总是大音量,高分贝。父亲以一条从戎二十几年的军人的大喉咙讲话,母亲身体不好,但嗓门也不低,特别是和父亲意见不一时,分贝更不低。我平时声音小,但在饭桌边也不由自主大起来,为了紧紧围绕在以父亲的嗓门为主导的周围,只好大起来。

不仅是吃饭,还有其他时段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母亲打电话的声音,电视连续剧声,夜里咳嗽声,父亲早上催我儿子乎乎起床上学的声音,“快点,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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