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颂
2022-07-08胡展奋
新民周刊 2022年23期

胡展奋
还是去年深秋时分,我去严友人家做客,进门又见他瞅着一大坨来自深山的黑黢黢的烂木疙瘩发呆,这是雕塑家的常态,我早见怪不怪了,但那棵烂树桩实在令人鄙夷。
我其实是想说恶心。因为太像巨型的坨坨了,它不但黑,而且张牙舞爪,披头散发,枯枝横生,败絮满身,懂行的说,做根雕都嫌烂。
我对眼前的这一坨能否成为艺术品表示怀疑。但出于多年的了解,又对艺术家的眼光坚信不疑。那就瞧着吧。而且惭愧的是,我很快忘了这件事。
那天忽然接到严友人的微信,一组夕阳中金晃晃、亮灿灿的雕塑,说不出的气象万千,仪态万方——我这么形容是因为一时间为其震撼而难以言表。
它扭曲,它搏动,它试图摆脱所有的束缚。
“朽木可雕也!这就是当初的那个‘一坨坨’。”艺术家调侃地说,已经时隔八九个月了,严友人手中的斧凿简直功追造物主,“黑黢黢的烂木疙瘩?!”我傻了很久而无语,被视作目前中国雕塑界顶尖人物的严大师毕竟不同凡响,把个谁都不看好的榆木疙瘩硬整成了个艺术品。
可以说,这是一个翱翔于常规根雕艺术之上的超限品,因为“它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却处处洋溢着生命的张力或勃发,远看虬枝龙蛇,乱石穿空,近看水陆光怪,玉错陆离。手法上,所有的枝桠节茬都顺其原有的曲线而自然延展,令人想起玄妙的“太极拳谱”,气宜鼓荡,神宜内敛。所有的几何曲线,无使有凸凹处,无使有断续处。其意绪之根在树桩之基础,亦即植入于雕塑底盘的意象雕塑《思》,可谓主宰于桩腰,而秀出于木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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