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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请厨师

2022-05-30卢树盈

传奇·传记文学选刊 2022年9期
关键词:老表小胡老胡

卢树盈

老胡年轻的时候是厨师,辛辛苦苦打拼三十年,终于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现在老胡年近六十,就把酒店交给儿子打理,他自己则整日专心研究新菜品。

这阵子,老胡苦思冥想,一直研究不出新菜,就拿起手机,刷起美食小视频,想从网上找找灵感。他看到一个叫王老表的年轻厨师,长得很喜庆,视频中的他身旁是竹林,前面是大河,看起来风景优美,但王老表的厨艺让老胡大跌眼镜,一道水煮萝卜,王老表只放了盐,再无其他调料,还在视频里夸赞很好吃。

看着粉丝一个劲儿点赞,老胡心里来气,就在评论里回复,说水煮萝卜要用鸡汤或者骨头汤煮,味道才会好。王老表回复他,水煮萝卜只放盐,吃起来清甜,不失本味。这简直就是扯犊子,气得老胡划走了视频。

但系统好像故意捉弄老胡似的,之后又给他推来了王老表的好几个视频。王老表做的凉拌鸡,中火煮了一个小时,还说鸡皮脆爽,鸡肉筋道,这简直让老胡忍无可忍。老胡当了半辈子厨子,每次做凉拌鸡,都是文火焖煮半小时就好。如果煮一小时,那就变成炖鸡了。果然评论里炸开了锅,有几个人说煮一小时,还不变得稀烂?王老表辩解,说大家的火开大了。

老胡忍不住又在评论里苦口婆心地指点王老表,让他下次煮凉拌鸡,只煮半小时,味道肯定好。但王老表回复,只煮半小时,鸡肉咬不动。两人在评论里吵得不可开交。

老胡气得晚饭也没有吃,小胡知道后,笑了起来:“老爸,我也刷过王老表的视频,他开着农家乐,咱们可以去吃他做的菜,如果不好吃,就等于当众打他的脸了。”

周末,小胡开车,拉着老胡来到王老表的农家乐。这是一座乡下老屋,里面有几桌客人在吃饭,王老表和他老婆正忙得不可开交。

小胡和老胡不动声色,坐下来点了水煮萝卜和凉拌鸡,还有几道小菜。王老表不知道老胡就是在评论区里与他争论的人,笑呵呵地把他们带到竹林里,摆了一张小桌子。

还别说,这乡下的空气就是好,竹林里面更是清幽,可以吹吹微风,看着大河缓缓流淌。老胡心中的怒气消了不少。看来大家来乡下不是为了美食,而是为了这里的风景,所以王老表的农家乐生意才会这么好。

等了很久,王老表端着菜来了,他对老胡说:“我这里用餐是半自助,你自己打饭、倒茶吧。”

老胡不说话,板着脸,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吃了一口。萝卜清甜软绵,味道很是特别。他又尝了一口凉拌鸡,鸡皮爽脆,鸡肉筋道。最好吃的是这个凉拌鸡的蘸料,麻辣鲜香,刺激味蕾,让人停不下来。

老胡挨个吃下去,每道菜都不差,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胡调侃老胡:“王老表在视频里没吹牛,他的厨艺确实比你高。”

老胡虽然挑剔,但有爱才之心,便说道:“我要把王老表挖到酒店去,让他做主厨。”

小胡也有这个意思,现在五星级酒店的生意没有以前好,要想留住客人,就要留住他们的胃。

等到下午,客人陆陆续续离去,老胡才进到厨房。整个农家乐,只有王老表和他的老婆,厨房里堆满了碗筷,两个人正在洗碗。

“王老表,你这农家乐,一年能挣多少钱?”

王老表很实诚,回答道:“一年能挣五六万元。”

老胡有点不相信:“你生意这么好,怎么才挣这点钱?”

“我这里就是夏天生意好,冬天基本没游客。今天刚好是周末,客人多,平时上班时间基本没人。”

老胡笑了:“你这么好的厨艺,挣这么少,不如跟着我干,我一个月给你开两万元的工资。”

王老表听了,两眼放光:“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一个月两万元,一年就是二十四万元,我有这么值钱吗?”

“我有一家五星级酒店,这是我的名片。除了每月的工资,我还给你交五险一金。不过如果和我签了合同,你就要在我的酒店干五年,不能辞职……”

王老表很是心动,当即表示要和老胡一起去看看。

就这样,老胡带着王老表到了酒店,在厨房里走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很兴奋的王老表,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一言不发了。

老胡很是疑惑:“厨房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胡总,你这厨房太高級了,这些设备我都没见过,也不会操作。看来我还是适合在乡下,不适合你这么高档的酒店。”

听了王老表的解释,老胡笑了:“五星级酒店的厨房,肯定和你农家乐的厨房不一样。但这些设备都很好操作,我会教你,要不了多久,你就熟悉了。”

老胡带着王老表去餐厅吃饭,做的都是酒店的招牌菜,摆了满满一大桌。老胡还叫来几个老厨师一起喝酒,大家很是开心地聊着厨艺。王老表的情绪一直不高,可能是因为拘谨,吃得特别少。等老胡拿出合同,让王老表签的时候,他犹豫了:“胡总,我再考虑一下。”

有一个老厨师看不下去了:“年轻人,胡总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你还犹豫?等你以后挣到钱,在城里买一套房,把老婆和孩子都接来……”

“多谢胡总赏识,但我还是要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

老胡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你也和我一样是耙耳朵。那你回去商量好了,尽快给我答复。”

就这样,王老表回了乡下。老胡本以为王老表的老婆肯定会赞成,没想到王老表走了之后再无音信。老胡忍不住,拨通了王老表的电话。王老表支支吾吾地说:“胡总,对不起!我只适合在乡下做厨师。”

老胡怎么也没想到,王老表竟然会拒绝这么好的工作。想来想去,也许是因为他老婆舍不得和他分开,就不准他出来工作,看来自己还要去一趟乡下。

老胡第二天就开车去了乡下。这天不是周末,农家乐里只有几个客人。王老表喝着茶,很是悠闲。看到老胡,他忙紧张地站了起来说:“胡总,你怎么来了?”

“哈哈,王老表,是不是你老婆扯了你后腿,不让你跟着我干?”

王老表的老婆看到老胡逗趣,赶快过来:“胡总,农家乐十分辛苦,又挣不到钱,我都劝他几天了,可他就是不愿去你那儿打工。”

老胡诧异了,看着王老表:“你为什么不愿去呢?”

王老表不说话,带着老胡去了菜地,他种了很多新鲜蔬菜,又去了果园,里面有很多鸡和鹅在撒欢。最后王老表站在河边,指着大河里自由嬉戏的鸭子,没说话。

老胡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总,既然你如此看得起我,我还是实话实说吧!你厨房里的那些鸡,只养了三个月,而我家的鸡养了一年多。还有我的水煮萝卜,从地里到餐桌,不超过三小时。我没有多好的厨艺,如果用你们的食材,我真的做不来菜。”

老胡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待在城里,一心钻研厨艺,却忘了食物的本味,难怪研究出的新菜总感觉缺了什么。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建一个农场,把最好最新鲜的食材直接供给酒店,那生意肯定会火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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