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巍

對于外语的掌握过程，通常用以形容的是“学习” “感受” “实践”等，以得到知识或语感1。但是，反复琢磨，感觉并不完全准确，因为生活中还有大量无形、无声、无语的东西，起着更广泛更深刻的作用。

在外文局工作时，我曾和韩素音女士就这个问题有过交流。她用了一个字—“熏2”，说一个人掌握的地道语言，一定是熏陶出来的。多年以来，我越琢磨这个字，越有味道3。

社会语言学认为，语言其实不是一种自然现象，也不是生理或心理现象4，因而语言学习就不能只从主观意念出发;在本质上，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是一种社会关系。所以，对于语言的掌握，是一种全方位的互动过程。

“学”是主动、单向的智力活动，“熏”则未必都是有意识的，而是个多向、潜移默化的过程;“学”得的东西存在了大脑，“熏”到的效果则融化在全身的细胞、血液之中。

韩素音的母语实为法语，她说，创作法文小说时，她都要回到瑞士家乡，似乎只有在那里她才会思如泉涌5。著名翻译家戴乃迭也曾对我说，她会定期去伦敦的工业区，与那里的蓝领们接触，以丰富自己的文学语言。这些都不是在书本上可以“学”到的。

社会关系在语言交际中的体现，因人而异，色彩斑斓，出乎意料。我上次回澳大利亚，遇到一位熟人，她见面与我打招呼，没有“你好！”“好久不见了，近来怎样？”之类的客套话，而是双手摊开，望天一眼，神秘地说：“是你带来的这些雨吗？”我先是一愣，但马上意识到，澳洲近来持续干旱，人们都眼巴巴地盼着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