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牛铃梆啷来
2021-12-15慕云白
广西文学 2021年12期
爷辉病了,牛群散了,与他日夜相伴的大小七头水牛也被爷辉的子女悉数出卖,据说卖了三万八千块钱。
不久,那三万八千块钱大概用完了,七十三岁的爷辉还是走了。
一
有人说爷辉就是傻,这年头谁还会成天看牛,每天随处打个工就有百来块钱的收入。一年到头跟着牛屁股,就盼着那两头母牛的肚子争气,可是附近十里八寨都没有其他的公水牛,牛们只好近亲繁殖,运气好的话偶尔产下一两头犊子,也是蔫蔫歪歪的。
说爷辉是村里最后的牛倌并不完全准确,其实也还有其他放牛的人,但是能称为牛倌的,大概只有爷辉。爷辉把他的牛当家人,牛毕竟是畜生,常有走偏道的时候,爷辉也会呵斥,偶尔下鞭也是高高举起,挥到半空的时候收了八成力,最后只剩两成力“叭”的一声敷衍着落在牛屁股上,点到为止,牛尾巴欢快地甩起来,落下的鞭子并不是惩罚,最多算是一种训诫,力道正好给牛们搔痒。
不像其他放牛的,那些瘦骨嶙峋的黄牛是它们从各地搜罗来短期育肥出售的,他们下鞭的时候又狠又稳,而且全不择鞭子的落处,抽得牛背上、牛脸上、牛腿上一道道高高隆起的条痕渗出血丝来,牛们瞪大眼惊恐地乱窜。在他们眼里,牛似乎没有痛觉和生命,它们只不过是一堆行走的人民币,兴许十天半月后它们都会变成案板上鲜红的牛肉,才不管它们痛不痛伤不伤。
每天天色刚麻亮,爷辉就起身为牛们准备了一桶潲水,混杂着几木勺碎玉米叶和粗糠,加了一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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