鳃盖半张
2021-12-15彭敏艳
广西文学 2021年12期
(一)
一个月的加班才攒来的双休,必须用来踏踏实实地睡个天昏地暗。
把孩子遣回老家,关闭闹铃,往门外贴了一张蓝色便签“外出两天”,想想又改为“补眠中,请勿扰”。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调成静音模式。
睡前打了个电话给爸,担心他赶着周末找我。养的鱼肥了,须网掉一些,我在眼皮沉沉地耷拉下的前一秒,仿佛听到爸这样说。
渔网拖着肥大的腰肢缓缓前移。成群的鱼儿跃出水面,鳞片在太阳下闪着慌乱的光。
网在对岸如愿收起。一尾大草鱼,半张着鳃盖挂在网格上,下半身不停地甩动,似乎不停地甩下去就能从死亡线上甩出一条生存的夹缝。鱼鳞被网格及网格上的枯枝、杂草刮落,露出渗着血丝的肉。网里的鱼惊慌失措地乱窜乱跃,水泛着浑浊的泡,又一条鱼半张着鳃盖挂在网上。
鱼一辈子用它的鳃来呼吸、滤食、摄食或者排泄,半张的鳃盖支起一块滤网,把水中溶氧和浮游生物网罗进血管或者口腔里,同时把氨氮排泄出去,以此维持生命正常运转。鱼并不知道,有一天它赖以为生的滤网,会结实地栽在别的网格上。
爸把肥大的鲢鱼、鲩鱼拣进桶,把瘦小的抛回塘里。不可透视的水里起伏着一大片不安的喘息。
我遭遇了巨大的音障,声源也许来自水里的喘息,也许来自身体的某个或某几个器官的叛变,与障壁发生了共振。耳膜鼓胀得像充了气,我无法阻止震波无边际地蔓延。
我歇斯底里地与障壁死嗑,直至嗑出一个缺口,声音才戛然而止,音障像雾一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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