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心越

(东南大学 人文学院，江苏 南京 211189)

一、引言

2000年以来，随着中国老龄化程度的加深以及国家政策的大力推动，养老服务产业进入快速发展期，各类养老、护理机构的数量迅速增长。然而，社会需求的旺盛却与养老机构的用工荒并存，只能依靠大量来自中下阶层的女性构成当前社会养老服务体系的“人力基础设施”(human infrastructure)。这些女性通过身体、情感和伦理性工作维系着这一体系的运转，却常常被忽视。大众通常将她们笼统地称为“阿姨”，一方面表明这一职业的专业性尚未建立，另一方面反映了养老护理员群体的性别和年龄结构。

由于缺乏全国性的统计数据，我们只能通过学术研究和媒体报道大致勾勒养老护理员的群体特征：她们主要是农村流动妇女和城市中下阶层女性，受教育程度多为初中及以下，通常经由亲属或同乡介绍进入养老机构工作，相对缺乏正规的护理技能培训[1]。从照料行业的内部分化来看，老年看护的工资水平显著低于月嫂、育儿嫂等其他照料工作者，劳动价值被严重贬低[2]，其年龄结构也呈现出高龄化的趋势，甚至出现低龄老人照顾高龄老人的现象[3]。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节目中播出，当前中国的养老服务队伍存在“三低三高”的普遍特征：社会地位低、收入待遇低、学历水平低，流动性高、劳动强度高、平均年龄高(1)参见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2021年1月9日专题节目“谁帮我们养老”。。在人口老龄化、高龄就业普遍化的背景下，老年照料者的高龄化本身未必是一个问题，但当前养老护理员队伍的年龄结构所凸显的正是老年照料在行业中的底层位置及其所依赖的高龄女性劳动者的群体处境。……